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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0003版:海潮

与豆腐花有约

  姜翠萍/文

  “豆腐生买不?豆腐生买不?”今年暑假伊始的某天上午,约莫十点半,我坐在家里餐桌旁看书,听着吆喝声一下接一下,由远及近,眼前便浮现出一碗流着红糖浆的、令我垂涎三尺的豆腐花(温岭话也叫豆腐生、豆腐脑)。这动听的吆喝声,唤起了遥远的美食记忆。

  清晰记得年少时,我几乎天天能看到卖豆腐生的小贩阿姨弯腰弓背挑着行头绕村走街。她们扁担的一头是盛满雪白丝滑的豆腐生的木桶,另一头是木篮子或瓦缸,里面装有白花碗(逐渐被一次性杯子替代),还有调料,如红糖浆、盐、醋、猪油渣、紫菜片,有些还配有用来盛残羹的搪瓷脸盆,当然更少不了专门用来舀豆腐生的白铝皮勺子,‌这些工具和设备共同组成小贩日常生存和工作的标配家当。

  小贩阿姨几乎每天走一遍固定的路线,走着走着,肩上的担子越来越轻,扁担也一再往一边移动;当她们直起身,肩上行头左右摇晃的时候,也就意味着卖完了,可以回家数钱了。因此我们拿着空碗等在门口买豆腐生,犹如在和她们约会,每天在相差无几的时间点,看到阿姨的扁担两头沉甸甸、翘上翘下地朝我走来,就觉得那节奏特别赏心悦目,丝毫不会想到她们肩上担子的重量。

  尤其是当阿姨用白铝皮勺子把一层层雪白的豆腐生一勺勺滑到我碗里,再配一勺熬制得稠而不腻的红糖浆,递给我的那一刻,我如获至宝,一把端起碗咕噜一口下肚。那种鲜又甜、入口即化的丝滑细腻感觉再也抹不去了,心里只有一句话:这是世上最好吃的美食。偶尔换成咸味,当盐、醋、猪油渣、紫菜片和雪白的豆腐生交融在一起,那是另一番风味。随手抹抹嘴巴,既敬佩又感谢阿姨,敬佩她们能有如此好手艺,做出超级可口营养的豆腐生;感谢她们天天挑担来到我们家门口,让我们心满意足地享受这人间美食。

  少年时的美食,已经在我的味蕾上刻下深深的烙印。远离家乡求学、工作,只要看到有卖豆腐花,早餐自然少不了它;即便在逛街时看到有卖豆腐花,也会不假思索地买,根本不在乎胃是否有需求,也不顾虑在街上吃东西是否有损形象,凭的只是从儿时至今对豆腐花一贯执着的喜爱。

  “豆腐生买不?”一声声吆喝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我推窗仔细看了看,果然是久违的豆腐生,心里甭提有多高兴。我连忙大声喊住阿姨:“老板娘,我买豆腐生,你停下来吧!”生怕阿姨没听到。这是一个弯着颈背踩着电动三轮车(全部行头在车上放着),年龄70多岁的阿姨,炎热的阳光勾勒出她小小的身影:花白的头发、洪亮的声音、湿透的衣衫、弯曲的背影、瘦小但硬朗的身躯,全方位呈现在我眼前。

  我随口问:“老板娘,豆腐生是手工做的吗?只剩桶底这么一点点了啊?”阿姨脸庞清秀、精神好、很健谈,仅几分钟我就大概了解了她的人生经历。她说自己已经75岁了,卖了六十多年豆腐生,父母家以前就是做豆腐生谋生的。她从小就帮着父母做,学到了做豆腐生的技能,嫁人后继续靠此谋生。

  现在家庭条件好起来以后,虽然子女都劝她不用再做了,但她舍不得丢了行头和技能,所以每天做一桶,骑电动三轮车上街卖。她转一圈转到我家这边,豆腐生就见底了,但确实是手工做的,味道很好,让我放心。在阿姨的滔滔不绝中,一碗豆腐生早已下肚,依然是小时候的味道,是记忆中的味道,是我心中特有的美食味道。

  自那天后,我便天天和阿姨有约,和豆腐生有约。

  幸运的阿姨,曾靠辛苦勤劳养活自己和家人;幸福的阿姨,能够传承祖上手艺,试想有多少民间的技艺正被“现代”遗弃;勤劳的阿姨,不管家境如何,都不忘劳动,老有所为才感到充实。她,不就是十几亿勤劳的普通中国人的写照吗?

  如今,卖豆腐花的形式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流动的摊位基本已被固定摊位取代,大多数卖豆腐花的与卖馒头、嵌糕等店铺合并;现代人的口味需求更多样化,绿豆汤、红豆汤、桃浆、红枣桂圆汤等在冷饮店、美食广场缤纷上场,迎合人们各种口味。为了充实生活,执着的阿姨坚持着执着的传统,不管这个行当还能走村串巷多久。

  默默祝福阿姨身体健康,也呼吁更多人来关注她们,买她们的劳动成果——美味的豆腐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