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记忆
●大溪二中 章美云
“囡,端午节来家吃饭不?我摊食饼筒!”
“不来了吧,最近忙。”接到母亲电话的那刻,我正瘫在床上。连轴转的上班,累得我一到家就不想动弹,不想挪窝。挂断电话,我才觉出了电话那头无言的落寞。隐隐的愧疚在角落散开,脑海里浮出关于端午的一些记忆。
家乡习俗,端午日吃食饼筒。那天,母亲会早早起来,挂上艾草,插上菖蒲。旋即到里屋,将早就准备好的一袋面粉,倒入洗净的一个大盆,一边往里慢慢加水,一边用筷子反复搅拌,直至粉浆状。静置一两个时辰后,便可以摊食饼了。
这可是个技术活!火力猛了,面粉一沾锅便烤熟,卷了边,起了褶皱,这食饼就宣告失败。我便是这万恶的“纵火犯”!但是,母亲从不恼我,只轻轻说:“不要添木柴,只少量定时地添些引火草即可。”受了母亲的指导,我立马领会了这烧火的精髓,往炉灶里塞了点柴草之后,竟也能直身观摩摊食饼的流程了。母亲从盆里拈一团又软又韧的面粉浆,快速地将它拭匀在铁锅上,或顺时针或逆时针摊成圆饼状,再将手中多余的面粉浆快速甩回盆里。眼见着锅里的食饼受热慢慢变色,微微隆起,母亲便捏住它的一端,只轻轻一提,“咻”的一下就给它翻了个面。待第二面也微微隆起,一张食饼便大功告成。我觉得好玩,有那么一回,得了母亲的允,也拈了点面粉浆,学着母亲照猫画虎,结果摊成的食饼不但皮厚,而且洞眼遍布。跟母亲的食饼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更离谱的是,全程我都被烫得龇牙咧嘴,哇哇乱叫。
从那一刻起,我就觉得我的母亲是个具有大智慧的人。母亲吃了生不逢时的亏,外公外婆由于重男轻女的思想,硬是没让这个长女上过一天学。母亲大字不识一个,对于每一个节日,根本不懂由来。但她固执地把每一个约定俗成的节日定义为阖家团圆的日子,也固执地把自己忙得团团转。食饼摊好后,母亲便开始炒各种小菜。红的萝卜丝、黄的鸡蛋丝、软烂的红烧肉、绵香的豆苗、咸鲜的咸菜面、爆香的洋葱丝等小菜被一盘盘摆上桌后,母亲非常乐意地给全家包食饼筒。母亲对我们的爱有多饱满,食饼筒便有多饱满。一不小心,丰富的馅料便会从薄薄的食饼里漏出,慌得我赶紧用嘴去接。往往一筒下来,我的肚皮便会圆鼓鼓起来。而父亲则不然,没有个三五筒,是不过瘾的。
饭后,按照惯例,是要喝雄黄酒的。母亲从父亲手中接过半瓶白酒,倒少许到碗中,将一包黄黄的雄黄粉末加入,拿筷子头搅拌均匀。母亲示意我和哥哥都喝点,我一闻这味,撒腿便跑了。母亲没了辙,说不喝也要涂洒一点在身上的,防蚊蝇。受尽了蚊蝇叮咬苦楚的我,将信将疑地任由母亲在我的额头、耳窝、腋窝、手指间、脚趾间涂抹,活脱脱成了一只小花猫!不过,不必担心没脸出门,因为那一天出门,你会遇见更夸张的额上画“王”的冒牌小老虎。大家见了,彼此取笑,每个人都有说不出的快乐。至于那年夏天,蚊蝇依旧追着我各种猛亲,就另当别论了。反正来年,母亲依旧会给我涂洒雄黄酒,依旧告诉我抹了这雄黄酒,蚊蝇便不会叮咬了诸如此类的话。
日子晃晃悠悠,生活跌跌撞撞。因为超爱吃食饼的父亲已不在,我选择性地忘却了艾草的清香,淡漠了食饼筒的美味,埋葬了儿时的回忆,一并埋葬了许多温暖的时光。而母亲的一通电话,轻声细语,却又震耳欲聋,炸醒了我。娘亲尚在,人生尚有来处。再颠簸的生活,也要学会闪亮地过。
“妈,这个端午,我回家吃你摊的食饼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