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黄晓慧 文/图

　　日前，凤山黄氏圆谱祭祖仪式在石桥头镇下黄村村部后面临时搭的戏台前隆重举行，来自乐清、玉环和我市各地的凤山黄氏十六世朝字辈至二十三世伯字辈裔孙，黄岩平田蔡氏及石桥头山前蒋氏、小岭下柯氏、中扇陈氏代表等嘉宾欢聚一堂，共庆黄氏宗谱修成。

　　因方氏难遭灭族改蔡为黄

　　作为我市的历史文化名人，凤山黄氏十四世裔孙、清代太平县（今温岭）进士黄壶舟（黄濬）具有较高的知名度。他是温岭中学的前身宗文书院的首任山长，温岭中学在校门口专门刻了黄濬所撰的《宗文书院记》一文。为纪念他，石桥头镇还在镇政府前建立了黄壶舟文化公园，并立了汉白玉雕像。

　　与以往记者亲历的两次凤山黄氏圆谱仪式不同的是，本次圆谱，理事会打出了“蔡黄”两字，展示了凤山黄氏的族源。

　　林丙恭《江西彭泽县知县黄壶舟先生传》称：“其先世本晋侍中蔡谟后。唐中和间，有名午者赘邑西北尹氏，始家焉。午传至宋武博镐，已十二世。元末因方氏难，遭灭族。有圣童者，育于母家黄氏，遂改姓黄，始迁凤山。”

　　黄濬《宗谱告成借次唐李义山韩碑韵纪事》诗及原注中，也写到了从蔡改黄姓的族史。其中有诗句称：“白山小岙阅迁播，妖氛恰树蚩尤旗。歼余易姓来海上，嫠也恤纬儿相随……”诗人原注：“元末方国珍与我小岙祖争牢盆，不胜，入海为盗，登岸杀小岙族无遗，惟圣童公母黄氏，携圣童公走凤山，改从母姓居焉，今为黄氏始祖。”

　　黄濬著《壶舟诗存》卷四有一首《痛子》，是黄濬痛悼35岁时在江西落水而死的儿子象兑而作的，开头也写了从蔡改姓黄的族史：

　　（上略）孙枝被戕，蕴藏岂得。（构难族歼，遗孤改姓）伟矣元祖，开建厥始。凤山之阳，遂兴吾里。（元一公为凤山始迁祖，是名圣童）一十七世，以安厥止。（自圣至廷，凡一十七世）余忝浮名，春官闻喜。（余为一十四世）（下略，记者按，元一应是享一）

　　庚午年（1990）重修的《凤山黄氏宗谱》记载：

　　始祖享一府君圣童，字兴乐，父元一，居九都小屿，与方氏兄弟错壤而处，方素横暴，颐指其乡人，元一独与之抗，方衔之，复以争牢盆，故讼于郡，郡不直方，方恨甚，遂纠合盐徒数十人遁入海岛为盗。会元失政，台城守备单弱，方乘间窃据，纵兵灭蔡氏，但戒勿杀他姓，元一妻黄，洞山族也，诳贼云：我黄家妇也，适来探亲，其免我。贼信之，纵使去，乃携圣童公避居山前，因家焉。值方氏乱未息，时出没海上为边患，不敢复氏蔡，改从母姓而自为一世。

　　圣童公生十三子：永方、蕴方、流方、新方、官方、元方、兰方、桂方、景方、彦方、茂方、莲方、小方，分为十三房。其中三房祖流方公，相传死后成神，下黄村后山山麓的棚普庙中所供的黄大神就是他。谱载他擅长航海，曾战海盗救苏州陆尚书之子，后尚书报其恩。下黄当地还有他大战篾索龙的传说，在松门木耳山那边，老百姓也立庙奉祀他，据说下黄人即从那座庙中获取令箭，在棚普庙中祀奉黄大神。

　　凤山黄氏辈行字母，其中讳行旧存（自一世至七世）：圣方彬宗英大承。后增（自八世至二十七世）：文德光家国，茂学显朝廷，善良恒继祖，伯仲一时升。续增（自二十八世至三十七世）：秉理尊贤哲，儒怀席上珍。

　　黄濬出身书香之家

　　再说一下黄濬，他在为其父黄际明《不俗居诗遗钞》所作序言中称：“家世七叶芸香，并以财振里党，至滞庵先生渐中落，而文名益起。与吾伯继之兼精岐黄术……”滞庵先生即其祖父黄元溥，与吾伯即黄濬生父黄际明的长兄黄际昌。

　　林丙恭《江西彭泽县知县黄壶舟先生传》称：“先生禀承家学，自幼英敏过人。年十六，入邑庠，旋即补廪。嘉庆戊辰恩科，本省乡试中式。道光壬午恩科登进士第，殿试三甲。以知县用，签分江西，特授赣州府雩都县知县，调补九江府彭泽县，历署萍乡、临川、赣县、护理南安府同知，充乙酉戊子江西乡试同考官。”（记者按，殿试三甲应是二甲）

　　黄元溥既是诗人，也懂医理，有诗作入录1992年《温岭县志》。

　　而黄际明是拔贡，擅长制艺（八股文），“从游者数百人”，但是久困场屋，“年未周甲，溘逝家园”，不到六十岁就去世了。他也是一位高产的诗人，“文字散在弟子家万余首，各私为枕秘，搜辑为难，登梨枣者仅二百余篇”。不过，现存他的诗集《不俗居诗遗钞》又散失了一些，且都是少年之作，“中年后无一存者”。（黄濬序言中语）

　　至于黄濬本人，也多才多艺，擅书画，兼通佛老，还会看风水。在他晚年所作回顾平生的《吊之子文》中，他这样写道：

　　惟子有文，制义湛思，门砖屡试，用之莫遗。惟子能诗，近体古风，敛神入律，有光熊熊。惟子多材，百艺皆作，壬遁工能，堪舆绝学。惟子慕道，言撷其精，秘在青华，功归黄庭。惟子好书，笔冢相属，亦真亦草，钟繇张旭。

　　黄濬一生经历颇为坎坷，在科举上倒比黄际明顺利一些，他在清嘉庆十三年（1808）中举，道光二年（1822）44岁时成进士。

　　黄濬为何遣戍新疆？

　　在江西六县任职期间，黄濬“所至振兴文教，得士人心”。在彭泽任上时，“岁辛卯，以彭泽客舟遭风失银，诬以民间行劫，被议落职，奸民乘机复诬以他事，至戊戌谪戍乌鲁木齐”。（清《光绪太平续志》）

　　几年前，新疆师范大学研究生翁晖（现为福建武夷学院教师）曾联系记者代拍《凤山黄氏宗谱》以作研究。他根据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馆藏档案，写过一篇《黄濬遣戍新疆考》论文，说清了黄濬遣戍新疆的真正原因。

　　据他考证，原来，黄濬在临川县任上时，曾结交银钱店主监生卢祖耀，收受其婢女为妾，并欠其钱财，后来本、利钱总计9600多串。黄濬落职后，卢祖耀索讨欠款，因黄濬失去经济来源，欠缴彭泽县公项尚未缴清，只可从缓。黄濬变卖田产缴清公项，无力偿还卢银两，卢便捏称黄濬占妾，其同年张寅庇护，控告至江西巡抚处。巡抚审理后，认为黄无骗钱占妾行为。后来，卢又赴京都察院呈控，并捏造黄濬宿娼，欲置黄濬于死地。他三番五次诬告，最后，道光十七年，江西巡抚判决“黄濬从重发往新疆当差，戍期十年；卢祖耀发附近充军，到配杖一百”。对此事，《吊之子文》中黄濬记载的感受是：“子惟轻率，射蜮不防，泰山无虎，中山有狼。”

　　“四素老人”景仰苏东坡

　　黄濬与三弟黄治相差22岁，两人分别出继给黄茂育、黄茂贶。黄际明去世时，黄治仅6岁，长兄于他有养育之恩。黄濬遣戍新疆时快60岁了，黄治“丁酉十一月初八日，于京都得兄壶舟南昌狱中书，知坐事被录，将有新疆之行，兄行年且六十矣！两鬓萧然，荷戈万里，文人末路，乃至此耶？伤哉！余立即束装，马首南指。于时坚冰载途，朔风砭骨，元（玄）云四起，则枥马长鸣；清泪一挥，则目眦尽裂”。（黄治《孔怀录》）他赶到南昌后，与兄一起“戊戌冬月启行，至兰皋，闻定地乌鲁木齐。己亥抵戍所，年六十一矣，乃名寓斋曰‘四素堂’，自称‘四素老人’”。

　　在《倚剑集》中，黄濬初到新疆时有诗写道：“一年尘梦兀征鞍，行到红山迹始安。”“此生久已占无妄，来日何须畏大难。”经历的无妄之灾多了，将来还有什么大难事值得害怕的呢？“旅况不妨长淡泊，宦途曾己惯疲难。平生壮志凭挥洒，塞外风云亦大观。”“四素已全聊自得，不须进退我生观。”“四素”一语，出自《中庸》中的“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乎贫贱，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难行乎患难。君子无入而不自得焉”。林丙恭称黄濬“潇洒风流，不拘绳尺”，对人生的劫难，黄濬可说是安之若素。

　　黄濬“在戍所仍为上官阅卷，及掌教学事。庚子，派充都统衙门副总办。壬寅，管理铁厂。充是役者，十年之戍，得减三年。会癸卯夏巴里坤地震，城圮。都护惠吉奏请重修，檄充督催之役。甲辰十月，城工成，都护帷勤奏请议叙，得释回之旨，时十二月十四日也。明年四月东归，丙午抵家，丁未主讲黄岩萃华书院，戊申移主宗文书院，先后五年。咸丰癸丑移主鹤鸣书院。又六年，甲寅重游泮水”。（《江西彭泽县知县黄壶舟先生传》）

　　在萃华、宗文、鹤鸣三处书院的诗集，分别为《萃华山馆诗钞》《听松小隐诗草》《味青诗草》。在太平县城时，黄氏兄弟与花山修梅吟社诗人（其中有其表弟陈寿璐）唱和。温岭市博物馆藏有一件记录他们某次唱和情况的《黄濬、林蓝、杨鸑、李汝皋、陈寿璐、林鸿博唱和》手卷，这是温岭市政协原副主席、学者陈诒先生生前捐赠的。

　　为了写作本文，这几天，记者找出国际炎黄文化出版社出版、温岭市档案局（馆）编的《壶舟诗存》和浙江古籍出版社出版的温岭丛书版《黄际明集 黄濬集（上）》，粗粗翻阅后，有不少心得。从《倚剑集》可以看到，黄濬与黄治兄弟俩并不是时时在一起的，黄治曾经到昌吉幕等处工作，到过年时兄弟俩才能见面。从诗集中可以看出，黄濬非常喜爱苏东坡，赴新疆途中也随身带着苏东坡集子。在《壶舟诗存》中，他经常追次东坡某诗韵作诗，特别是《倚剑集》中最多。林丙恭作的传略也称他“与弟芗谷（渲）、今樵（治）友爱逾恒，更唱迭和，人以比苏氏兄弟焉”。

　　从《壶舟诗存》中可以看到，黄濬在新疆的生活丰富多彩，他与成瑞（辑轩）、惠吉（诗塘）等满族官员结为诗友，与同时谪戍的汉族官员也多有唱和之作。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他与谪戍伊犁的民族英雄林则徐结为知己。在今天乌鲁木齐红山顶上的林则徐雕像一侧，镌刻着林回赠黄壶舟的词作《金缕曲》名句：“任狂歌，醉卧红山嘴，风劲处，酒鳞起。”林则徐曾为黄濬《壶舟文存》作序，赞其笔力雄健，称壶舟诗文：“能浑函万有，不主故常，汪洋恣肆，惟变所适。窥其意境，若长江之放乎渤澥，竹木艑舻，不遗巨细，而无乎不达。”林则徐还曾为《凤山黄氏宗谱》作谱序。在林则徐集中还有《致黄福林》，即写给黄治的信，信中称：“伫见双环连珏，并辔东归，不禁延首云山，遥为心祝也。”黄濬临行，他还书赠一联：“宦味尝来同栗里，吟身归去伴花山。”（一说为“宦味悟来同栗里，吟声归去传花山”）

　　下黄古今多诗人

　　黄治也是诗人，是台湾版《昆曲辞典》收入的唯一温岭剧作家。其事迹，见于黄濬所作《三弟今樵传》。黄濬称今樵“精于医，药之无不效，就医者趾相错，所著《时艺》一编，诗若干卷，文若干卷，日记若干卷，《蝶归楼》传奇一册，均藏于家，《春灯曲》二卷，已锓版都门”。《蝶归楼》传奇是黄治随兄游宦江西雩都时所作的，中华书局民国五年曾出版过（黄岩图书馆藏有另一版本）。编者天虚我生（陈栩、陈蝶仙）在为《蝶归楼》所作跋语中称：“觉其结构蕴藉，逼近藏园；而措辞造句，尤兼《四梦》之长。”所论即此剧本与汤显祖、蒋士铨剧作的关系。民国期间，罗瘿公、程砚秋将此改编为程派京剧名剧《鸳鸯冢》。《春灯新曲》（包括《雁书记》《玉簪记》二剧）已于2000年由学苑出版社收入《不登大雅文库珍本戏曲丛刊24》中出版。香港中文大学华玮教授作有论文《清代民间舞台上的“正德微行”：意义及历史》，其中有一节《文人灯戏与女性关怀：黄治〈玉簪记〉》分析讨论了《玉簪记》的意义。

　　黄濬二弟黄渲也是文人，著有《三桧轩文集》与《三桧轩诗集》。他在黄濬从新疆归家的前一年去世，年未满六十，黄濬有《祭亡弟芗谷文》。

　　下黄村还居住有麻氏，麻氏宗祠就在黄氏宗祠西。麻氏出了一位诗人柳荫，他原名麻旭亮，生于1967年，现居江苏南京，出版《柳荫诗选》《我的大海翻滚火焰》等多部诗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