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童年雪趣
杨光武/文
又是一年的冬季。
一谈到冬季,人们的脑海中就会浮现出这些词语:寒风、霜冻、天寒地冻、寒风刺骨。而温岭这座江南小城,今年冬季,除了偶尔下过几场冬雨或来点冷空气,大多是阳光明媚、温暖如春的好日子。
中午休息时,我坐在店门口边晒太阳边翻看手机朋友圈,当目光触及朋友发的照片——一张山坡上白雪皑皑的雪景图,内心生起一股莫名的期待——漫天飞雪!一朵、两朵……朵朵轻盈的雪花飘飘洒洒,落在房顶,落在屋檐下,落在童年的记忆里。我的思绪飞向了童年落雪的情景……
在我小时候的冬季,落雪好像比现在多,常常是纷纷扬扬、窸窸窣窣,几天几夜落个不停歇的。印象中,小时候的冬天特别冷,身穿棉袄,把小手放在裤兜里还是会冻肿成胡萝卜的样子。每天放学走在雪花漫天飞的小路上,朵朵雪花落在衣领里,掉到脖子上,冰凉冰凉的,一阵寒风吹来,冷得人缩着头,上下牙齿不受控制地打战。
故乡是个依山傍水的小山村,四面环山,村西有个湖,还有个美丽的名字——九仙湖。一条流水潺潺的小溪四季从家门前流过,天寒地冻时,小溪的水面会结一层薄薄的冰。而落雪对于我们大山里的孩子来说,是一件格外令人兴奋的事。“落雪了,落雪了!”一连刮了几天北风,天空彤云密布,忽然之间就下起雪来。刚开始是零星的雪花夹杂着颗颗粒粒的雪子,落在老屋的瓦片上,能听到“滴滴答答”的声音,接着就是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雪花在空中缓缓地飘,慢慢飞舞着落下。不一会儿,大地上白茫茫一片,山坡、田野、草垛、菜园、村庄好像都被包裹在“棉絮”里,远远望去,是那么洁白纯净、美丽如画。
雪不停落下,渐渐地,路面上铺满了厚厚的一层。门前不远处的八角亭边,几棵松树的枝条挂满了“棉絮”,微风一吹,长长短短的枝头上下一抖,“棉絮”便高高低低散落一地。这时候,站在屋檐下看落雪的孩子们一个个像出笼的“小鸟”一样,往村道上“咯吱咯吱”地飞奔着,裤脚湿透了也不管,小脚深深浅浅踩出一串串歪歪斜斜的脚印,嘻嘻哈哈地向空旷的晒谷场聚集。
雪花越落越多,晒谷场上,积雪铺盖得越来越厚,孩子们个个欢天喜地:有在雪地上打滚的,滚来滚去的痕迹像是一幅雪地图;有打雪仗的,捏成球状的“雪团子”砸来砸去满天飞。最好玩的是堆雪人,三五个人一起玩,先铲一堆雪,聚拢滚成一个大雪球做身体,再滚个小雪球堆叠上去做脑袋,小溪里捡两个鹅卵石摁进小雪球,就是一对眼睛了,再找个胡萝卜戳上去,就有了长长的鼻子,弄个瓶盖子镶嵌上就是它的嘴巴……一个憨态可掬的雪人诞生了,远远看去像个“呆萌少年”,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又像个站岗的哨兵,一声不响地看着孩子们打雪仗。晒谷场的空气中回荡着欢声笑语,飞舞的雪花里飘洒着童真童趣,疯玩的快乐氛围赶跑了寒冷,也让孩子们忘了时间,直到各自的父母呼喊着乳名叫回家吃饭了,一场雪仗才宣告结束,个个依依不舍,意犹未尽。
雪落停后,天也放晴了,太阳出来了。瓦屋顶、柚子树上的积雪就慢慢开始融化成雪水,顺着屋檐流泻下来,那声音仿佛一首曼妙的冬曲——滴答,滴答……过了一夜,早上醒来一看,瓦屋顶的积雪只剩薄薄一层,屋檐头、柚子树枯枝上的雪水结成长短不一、晶莹剔透的冰凌,在阳光的照射下闪耀着七彩光芒。小孩子觉得好玩,就拿个竹竿把它敲打下来,当作冰棒含在嘴里,或捡个小的偷偷塞进同伴的衣服领子里,冷得他大呼小叫地躲闪,逗得旁边的大人哈哈大笑。小孩子们追逐着,嬉闹着,童年的冬季落雪天,什么寒冷、烦恼都在这童真的欢笑声里烟消云散……
记得那时连门前小溪上的石板桥也会结起厚厚的冰,走在上面要特别小心。常常见到大人或小孩过桥时一不小心,鞋底一滑,摔得“四脚朝天”倒在桥面积雪上,引来旁观的人一阵哄堂大笑。有聪明的孩子提来一壶热水浇在石板桥面上,找个砖头一点点砸开,砸碎冰面后再拿个扫帚扫干净,获得了左邻右舍的叔叔婶婶们的表扬。
春夏秋冬,四季轮回。一到冬天,就会想起故乡的落雪。一落雪,故乡就变成洁白无瑕的世界,很美!落雪天,雪落在山坡上,雪落在田野中,雪落在庄稼地里,也落在农人的心里——瑞雪兆丰年!一幅大雪纷飞的雪景画,是庄稼人憧憬的来年“丰收图”。雪,可以说是上天馈赠给大地圣洁又浪漫的礼物,银装素裹,白茫茫的一片,美如画卷;雪又像是小麦等农作物冬夜里的厚厚棉被,太阳出来后,融化的雪水就是滋润农作物旺盛生机的“琼浆玉液”。
落雪飞舞的姿态很美,每一次轻盈的飘落都是对大地深情的表白,都饱含着对广阔天空的眷恋;垂挂屋檐的冰凌,每一次消融都演绎着“生命”的轮回。听说故乡又下雪了,遥想童年的冬天,那晶莹剔透、洁白无瑕、充满童趣的雪景,恍若眼前,令人回味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