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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0004版:海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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剥豆记

  胡霜/文

  周末回家。

  婆婆正忙着干农活,她从菜园里摘来扁豆。挑选,分类,剥好豆,准备改天去集市上卖。

  我于是也帮着一起剥豆。

  婆婆告诉我,红扁豆直接挑选抽离出来,不用剥,放在一个竹篮里;其他青色的扁豆都要剥开,把豆肉放在另一个篮子里,豆壳先扔在地上,等会儿再清扫。

  扁豆还有红色的?挺稀奇,也很疑惑。因为我是在海边长大的,对于这些农作物知之甚少,一时辨认不出,初看扁豆颜色都是青色,模样也相同。于是,我不好意思地问婆婆。婆婆指点给我看,扁豆角边有一条红色的,就是红扁豆。仔细辨认,果真如此。

  为何红扁豆不用剥?我又好奇地问婆婆。

  婆婆说,红扁豆,豆肉小,买主买去直接带皮炒起来吃。而青扁豆,豆肉饱满,炒起来吃或烧汤都可以。有时顾客特地多买些,存放在冰箱里,随时可以备用。并且青扁豆还能卖个好价格,一般8元一斤,而红扁豆就便宜了,只有1元左右一斤。

  原来是这样。同是扁豆,命运却是截然不同,世间万物,终究有不同的待遇,不同的归宿。

  刚开始剥豆时,我的动作显得有些僵硬不灵活,速度也不快。后来,剥着剥着,有了手感和熟练度,速度也渐渐加快。只需几个动作,就可以利索地让豆肉从豆壳里冒出来,离开母体,自由见阳光。右手握豆,左手轻轻撕开豆角边的那条“天线”,有时还会听到细微的“咝咝”声,再右手按挤,或拿捏,豆壳自然绽开,露出鲜嫩饱满的豆肉来。把豆肉倾放在左手手掌心,而后左手五指全开,豆肉就滚落在专门指定的篮子里。

  为了好玩,为了增加点趣味,我特地给自己一个任务,加快速度。于是,一撕,一按,一挤,一放,动作流畅,节奏带劲。尤其五指全放,让豆肉滚落在篮子里,觉得这动作特潇洒、特豪放、特精准,莫名地有了些成就感。原本有点单调重复的剥豆时光,瞬间有了美感、愉悦感,劳动的快乐,也在其中。

  剥豆时,我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每剥开豆壳,里面总有四五个豆子排列着。四个最多,少有六七个的。并且每个豆子都有自己的“私人空间”,都有自己的一席之地,一条白色的竖线,就是它们之间互不侵犯的标志。我不由感叹:哪怕是小小的生命,也都懂得尊重,懂得规矩。若是把整个扁豆看作是一个母体,那里面的豆子就是她的孩子。这些孩子在母体内,安分地长大着,期盼有一天,见到可爱的人世间,见到可爱的阳光。

  我喜欢剥开豆壳的那一美好瞬间,那是我与豆豆初见的美妙时刻。从母体里蹦跃出来的豆豆,犹如婴儿般光洁细嫩,纯净无比。阳光下,熠熠生辉,让人心中不由生出一份怜爱、一份暖馨。

  剥完豆后,婆婆用袋子把豆豆装好。我不由多看了一眼。我突然明白了为何农人对自己的农作物总是细心照料。因为他们之间有了份不可言说的亲密感。物我相依,情感已悄悄渗透。正如我在剥豆中,经过我手掌心的豆,已经有了温度,有了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