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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0004版:悦读

西游路上打工人

——读《太白金星有点烦》

  胡胜盼/文

  在马伯庸看来,写作就是写出一个好看的故事。《太白金星有点烦》延续马伯庸一贯以异世写此世的笔调,在讽刺戏谑与微言大义中读懂普通人的牵挂、因果与苦乐得失。从另类视角出发,《太白金星有点烦》借用了《西游记》的框架,讲的是职场故事。

  《西游记》的故事可谓家喻户晓,妇孺皆知。将耳熟能详的故事,用全新的角度进行诠释,这是很难的,如果缺乏巧妙构思,势必弄巧成拙。“我这篇小文谈不上解构,只是把原著里没有提及的太白金星的特质,提炼成主线而已。”故事以“李长庚最近有点烦”开篇:天庭和西天联合推出“西天取经”的重大项目,李长庚受命策划九九八十一难,确保项目无虞。本以为一切尽在掌控中,谁知麻烦才刚刚开始。各种经费怎么报销?如何平衡不同上级的诉求?负责给师徒四人制造麻烦的妖怪是雇当地的,还是从天庭借调?李长庚因此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尽管故事发生在仙界,但作者通过夸张的笔法,将神仙的烦恼与现实生活中的琐事相结合,令人捧腹之余,也看到了职场社畜的辛酸。

  新书里,写得最精彩的人物自然是太白金星李长庚。马伯庸坦言:“我当初读《西游记》的时候,就对这个老头充满好感。”主人公太白金星李长庚就职于启明殿,相当于职场中的办公室主任。太白金星的日常,除了做好本职工作,还希望在修为上能再升一级。接手“西天取经”项目后,他面对的是难搞的合作伙伴,难懂的领导意旨,耗神的事务处理,以及无法剪断的因果纠缠。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复杂的权力斗争和利益纠葛中,不得不在灵山和天庭之间周旋,在唐僧和孙悟空之间平衡,在私情和道义之间抉择。李长庚没有放弃自己的职责和信念,他用机智和勇气去解决问题,用善良和慈悲去帮助别人,用朴实和幽默去面对世事变化。李长庚最终选择了保持善良的初心。“谁能做到人人都不得罪?至少得守住正理本心。”他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也知道自己在意什么,他有着自己的坚持。

  本书为许多原著中为人所熟知的角色设置了新的背景,许多情节前后呼应,诸多小人物深陷在职场的泥淖中,进一步烘托了全书的职场主题。诸如,猪八戒的取经名额原本是黄风怪的,他的后台是玉帝,黄风怪的后台是灵山的阿傩长老。沙僧原来是广寒宫的金蟾,因替嫦娥打抱不平,主动下凡为妖,目的是阻止天蓬元帅重返天庭。孙悟空是通臂猿猴收买了三星洞招徒的管事,替换了六耳猕猴的履历,才得以跟着菩提老祖学艺。作者醉翁之意不在酒,隐晦表达各种职场潜规则,映射人间百态和职场思维。

  《西游记》原著中,孙悟空毫无疑问是第一主角。本书中的孙悟空却是黯淡无光的。没有背景的孙悟空替玉帝的外甥二郎神背了黑锅,无奈之下大闹天宫,被佛祖压在五指山下五百年,慢慢也就认命了。取经途中没有浩然正气,也没有嫉恶如仇,只有冷漠的配合、冷眼的旁观。他是个参透了世间机缘的天庭政治的牺牲品和工具人。从他取得真经登船那一刻起,他已不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就像每一个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普通人,以往拥有的梦想和抱有的不甘,早就在社会的毒打中烟消云散了。“悟空冷峻厌世的神情消失了,双眸也不再闪着讥诮与锋芒,眉眼间变得慈眉善目,不见任何棱角。”读来,让人感慨万千。

  诚然,马伯庸的文字有时的确需要细细品味才能悟出深意。“天上神仙皆社畜,西游路上打工人”,书中随便拎出一句,都能参悟出职场和人生的大学问。关于神仙的喝茶,他写道:“这种级别的神仙,说请你喝茶,自然不是真喝。”书中的纠纷与暗斗,他如此调侃:“这是真正的高手,让你吃个哑巴亏,你还得受着人情。”比如执念:“很多人间执念我们无法理解,但不代表那些痛苦就不存在。”写西王母存在的意义,你不得不击节叹好:“西王母在天庭的地位很微妙。你说她有实权吧,她只是没事在瑶池开个蟠桃会,搞点瓜果分分,不见有什么实差。你说她就是个闲职吧,能去蟠桃会的神仙个个高得吓人,连玉帝见了老太太都客客气气的。这样一位大仙,未必能帮你成什么事,但关键时刻递一句话,坏你的事还是很容易的。”

  地下取经队伍降妖除魔百般威武,天上神界仙界各怀心思斗智斗勇。只有打碎无意义的追逐,创造真正的价值,才是真的得道。《太白金星有点烦》,好看,耐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