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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生命 最高的礼赞

——读《云中记》

  吴继红/文

  《云中记》终于读完了。这是一部关于苦难的挽歌,更是一部关于美好人性和生命顽强不息的赞歌。

  这是一本创作于“5·12”大地震十周年祭的著作。作者阿来用诗性的语言,以平淡克制的叙述,以七天六个月时光倒叙的独特结构,以云中村这样一个小小的切口,呈现了当年一个普通村庄所遭受的苦难,以及在这个村庄生活的人们身体和精神上难以磨灭的创伤。

  小说中热爱跳舞、断了腿的央金姑娘,刚刚毕业却因抢救孩子不幸遇难的幼儿园老师,母亲在地震中遭难仍然奔赴在抗震救灾第一线的仁钦乡长……所有人物都取材于现实原型。云丹、阿巴、仁钦、央金……作者对这些人物的描述、性格的塑造,丝丝入扣却又克制,淡然无痕,毫无雕琢的生硬,每一个人物读来无不真实可信让人吁叹。

  不同于其他灾难题材的著作,作品虽然描述了灾难的残酷,人在大自然面前的渺小和无能为力,但也描述了在死亡来临时候,人性的温度和美好,历经浩劫之后从苦难里开出的生命之花的坚韧与美丽。

  云雾缭绕的云中村,本是一个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般的小村庄,面对地震灾难的突如其来伤痕累累:一方面需要面对的是移民,安置灾民和投入灾后重建工作,另一方面却又面临受灾人们历经劫难心理上的巨大恐慌和对他们精神创伤的疗愈和信仰重树。在这种情况下,瓦约乡的乡长仁钦和他的舅舅强忍着失去亲人的痛苦,向着困难挺身而出,一个致力于“管好活人的事情”让人们有家可依,一个致力于“管好死人的事情”,安定人心。

  大地震动,人民蒙难,因为除了一直与大地依存,人们无处可去。正是因为大地上有这样一群人的存在,“阳光像一匹门帘”,才会穿越所有的苦难和黑暗,抵达我们伤痕累累的心房,给我们抚慰和温暖。

  作者在书的开头说:向莫扎特致敬,写作这本书时,我心中总是回响着《安魂曲》庄重而悲悯的吟唱。音乐与文学是相通的,这本书是一本关于灾难的铭文,但更是一部抚慰人心伤痕的熨斗。我们不能忘记曾经、忘记伤痛,但回望来处、记住过往正是为了更好地前行,正是因为如此,人类探索文明的脚步也才能不断向前,也才能够绵延不断地创造出灿烂的人类文明。

  在这本书中,神性的光存在于云中村原住村民的信仰深处,人性的光芒却无处不在,无论是慷慨面对死亡的阿巴,还是热心诚信的云丹,以及年轻而又有担当的仁钦。小说中塑造的人物并不多,但每一个都有自己的温度,都散发着淳朴美好的光芒。

  这部著作的语言也很有特点。作者阿来是一个心中有诗和乐的作家,他写雨中村的风物:“李花风起时,桃花风起时,那些枯叶掉在地上簌簌有声”“歌唱像是森林在风中深沉的喧哗。岩石在听,苔藓在听,鸟停在树上,鹿停在山岗,灵魂在这一切之上,在歌声之上”。他写瓦约乡古老淳朴的风土人情:“两个人在路上遇见,要是昨天才见过面,就互相把昨天以来的事情告诉一遍。要是一个月一年没见过面。就把一个月一年以来的事情告诉一遍……”这些语言是跳动的音符,又是回环往复的乐章,在他诗意的叙述中,云中村灾前的纯净美好如诗如画,让人读后回味无穷。然而,拥有时有多美好,失去时就有多痛心和遗憾。这伤痛虽然跃然纸上,但哀而不伤,正是通过这些美好诗意的呈现,作者再去表现云中村人灾后对家园难舍的眷恋、因地震造成的心灵创伤,一切便水到渠成,生命的坚韧和顽强也便在字里行间若隐若现了。

  作品最后,云中村永远地从地图上消失了,但云中村的人们还要在新的地方以新的方式继续生活下去。海德格尔在《存在与时间》中指出:人只有在面对死亡时,才能真正领悟生命的真谛。诚然,意外和死亡不会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拥有向死而生的勇气和百折不弯的坚韧才是对生命最高的礼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