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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0004版:海潮

吃瓜群众爱吃西瓜

  章柠檬/文

  自从认识了“吃瓜群众”这个词,我便在想,吃瓜群众在吃的瓜一定是西瓜吧。你想啊,吃瓜群众那么多,不来个大西瓜怎么分?你再想啊,也只有吃西瓜能将吃瓜群众迅速聚集,热情开啃,还有什么比切西瓜更简单的分瓜方式呢?

  在这纷纷扰扰的人世间,谁还不是个吃瓜群众,我就是个爱吃西瓜的吃瓜群众。

  没有西瓜的夏天,一定是不够圆满的。记忆中,夏天的甜大部分是西瓜给的,好像只有打开了西瓜,才算真正打开了夏天。

  和我同是40+的人,不知道有没有同样的感受,我们小时候是很难实现吃瓜自由的,局限的物质条件让西瓜成了稀瓜。于是,第一口西瓜的滋味至今难忘,那绝不是现在形形色色的西瓜能比的。我记得有回母亲带我去新河赶集,日头很猛,正是酷夏时节,没走多久就让人口干舌燥。母亲领我到了一家茶水摊前,我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一排透明的茶水上,而是死死地落在了旁边网眼菜罩下一溜切开的西瓜瓣上,那鲜亮水润的红太容易收买小孩了。母亲看出了我的心思,跟摊主说:“一块西瓜、一杯凉水。”摊主倒也和善,打趣地问我:“小姑娘,挑好了吗?哪块大拿哪块!”我细细地对比着,切得太均匀了吧,选来选去才拿起了中间那块略长一丢丢的西瓜。母亲笑着白了我一眼,然后付给摊主1元1毛钱。我慌忙举起西瓜让母亲先尝一口,多少是想回报一下母亲对我的疼爱,因为我知道母亲那杯加了薄荷的凉白开只要1毛钱。

  从新河北门街的这头走到那头,我捧着那瓣西瓜骄傲地迎向人群,啃一口吮一口,吃得小心又干净,甜滋滋的瓜,笑盈盈的脸,“整条街最靓的仔”,就是当时的心情。

  后来,母亲也经常会从集市上带西瓜回来,通常是4分之一个。但就这4分之一个,母亲还要再分成两份,一份让我先吃,另一份要留到晚上乘凉的时候再给我吃。乡下的老房子,房梁上总挂着一个吊篮,好吃的总藏在这里,包括那块西瓜。在天黑之前,我不知道要抬几次头去看那够不着的吊篮。有一次,好不容易等到乘凉了开吃西瓜,居然吃到了馊味,没等我失落的心情涌上来,母亲先埋怨起自己来了,“还不如中午就让你这馋猫吃掉,这天气,唉!太热了。”当时,冰箱是不多见的奢侈品。

  那晚,我做了一个很甜的梦,梦见自己和伙伴们走进了瓜地里,好多好多西瓜,可我们不知道怎么打开它,有人说可以用头撞,有人说可以举起来摔,有人说拿石头敲开。就在这时,一只大西瓜神奇地开裂了,把我们高兴坏了,赶紧一起用手使劲掰,终于可以开吃了……可就在这时,母亲轻轻拍醒了我,催我起床要上学了。我那个懊恼呀,冲着母亲边哭边喊:“你就不能等我吃完西瓜再叫醒我吗?我一口都没吃呢,我今天不去学校了……”母亲愣在一旁,又好气又好笑。

  等妹妹长到会跟我抢食时,家里就有了两只馋猫。吃西瓜时,母亲总提醒我要让着她,说她小,这可把她给霸道得呀,总挑小的给我。我不能强夺但可以智取,妹妹毕竟比我小6岁,我就背着母亲绘声绘色地跟她讲,“你见过别的瓜长这样吗?西瓜为什么是红的?是因为有毒,我像你这么小的时候,是不会去吃的,吃多了眼睛会变小。你想变双眼皮吗?”单眼皮小眼睛的妹妹认真地看着我,然后很不舍地啜了两口西瓜,就推给我了。我“勉为其难”地一次一次替她消灭了“毒”西瓜。以至于现在,妹妹都不太喜欢吃西瓜,她也一直是单眼皮。

  后来,母亲能买回整个的西瓜了,不过个不大,家里依然没有冰箱,她就把西瓜浸在井水里。我脑海中一直有个画面,夏天的午后特别令人发困,我睡醒后懒懒地趴在书桌上,母亲捧着半个小西瓜,上面插着一个小钢勺,轻轻地放在我面前。我一下就来劲了,那被井水浸过的西瓜特别甘冽,一边吃着“西瓜碗”,一边做作业或看书,那是暑假特别享受的事。

  再后来,各家基本上都有冰箱了,我们也告别井水搬到城关住了,西瓜论个卖太普遍了。夏天的傍晚时分,温岭的大元桥头、卖鱼桥头、电影院门口等热闹的地方,总有小贩推着车卖西瓜,一群人围着满车的西瓜,时不时认真俯下耳朵对西瓜敲敲拍拍。小贩为了证明瓜好,会很仗义地喊:“不甜不要钱,开个口你随便尝。”只见他熟练地在西瓜上切出个拇指大的小三角,抠出小金字塔似的瓜块,递给旁人品尝。这手法,我到现在也没学会,其实挺难操作的。论个买西瓜,往往能买出开盲盒的神秘和惊喜。有选瓜经验的人非得上演一下“当场开瓜”,然后在众人的一片赞叹声中证明自己眼光独特;也有对瓜半信半疑的人,挑了半天,也喊“切”,然后在一片唏嘘声中捧回一只不争气的瓜。有看热闹的、有学经验的、有炫耀本领的,全然一个喧哗的赌瓜现场。

  西瓜逐渐成为夏天的重要仪式。饭后,“都别走,等下咱吃个瓜。”母亲这句话也不知道说了多少年,吃瓜群众从三变成了五,又从五变成了七,还会更多。大家围坐在餐桌旁或小院里,一个大西瓜在母亲手里开花,一个大西瓜能掏出我们好多心里话,月光的亮、晚风的凉、西瓜的甜,让夏夜的家庭聚会从来都是欢畅的。

  现在,西瓜并不是稀瓜了,我们离母亲也越来越远了。偶尔母亲会打来电话,“你爸早上买了一个很大的西瓜,你晚上带孩子过来吃,不然我俩吃不完。”“你们吃吧,吃不完就搁冰箱里,以后别买这么大的西瓜了。”我果断地挂掉电话,去忙手头的工作了。母亲也会给妹妹打同样的电话,然后我都能猜出那个胖妞会在电话里喊:“不要不要!西瓜热量很高的,一块能顶一碗米饭呢,我减肥!”其实我们都明白,父母买的不是西瓜,而是对儿女的邀请,我们却越大越不懂事了。

  现在,谁还拿个西瓜说事呀,傻头傻脑的西瓜能搅出什么局,不要说满大街都有西瓜,一年四季都有西瓜了。西瓜能有啥坏心思,是人的心思变了,打甜蜜素、打催熟剂,大大的瓜白白的籽,本是夏天的瓜非得催着它冬天落地。听说还要学日本搞个三角西瓜、方形西瓜,就是趁西瓜还未发育成熟时,给它固个型,强迫它长成娱乐化的模样。你问西瓜,它同意吗?

  好了,今天的瓜就吃到这儿吧。盛夏已近,愿吃瓜群众都能吃上好西瓜,吃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