呈现长安与关中的古与今
——读《长安与关中》
郝双双/文
一个成熟的作家一定有他自己的“根”,抑或说他的故乡——“文学故乡”。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故乡即地域,一个作家往往会经由“故乡”建构出属于他自己的“地域文学”,比如马尔克斯的“马孔多”小镇、莫言的“高密东北乡”、陈忠实的“白鹿原”等。这一切说明,作家无法将有着自我生活印迹的故乡置之度外,返回“故乡”几乎成了所有作家一种集体无意识的表现,是一种普遍存在的文学现象。
朱鸿当然也不例外,对于朱鸿来说,长安便是他的“故乡”。他的散文,总是描绘着长安、呈现着长安,刻画着长安的山山水水,并试图透过长安来抵达中国以及更远的远方。显然,朱鸿最新的散文集《长安与关中》也承续了他的这一特点。《长安与关中》由陕西人民出版社出版,系“朱鸿长安文化书系”的一种。
朱鸿极其认真地对待此书,诸关一一考察,自1991年到2019年,有的走了一次,有的走了两次、三次或四次,朱鸿希望能产生锋刃一般明亮和锐利的感受。只有感受当然是不够的,朱鸿于是遍觅资料,二十四史及种种笔记、方志和专著,榨取其精华,为自己所用。仅仅有知识当然是不够的,遂当问就问、当辨就辨。朱鸿在书末提供了一个书目,表明了他的叙述无一没有出处。
《长安与关中》由《长安论》《关中论》《陇关》《散关》《武关》《峣关》等章节构成。朱鸿将长安视作中国文化的一个标本,通过长安透视中国文化,探求其本质和特点。该书讲述了关中的九关以及它们对长安的作用,包括了函谷关、潼关、武关、峣关、散关、陇关、萧关、金锁关和石门关的历史、地理、所发生的战事,及诸关与长安的关系、诸关在中华民族融合中的作用。
论起长安,丢不下关中,论起关中,更抛不开长安。实际上,长安与关中是一体的,其紧密程度若掌和手、珠和眼、心和身,彼此一方丧失,另一方也便顿然逊色、空虚,几乎没有特殊的历史意义了。基于此,关中之关,也就是长安之关,指在关中四塞布兵守隘,无非是为了拱卫长安。老上单于率骑破萧关,目标在乎长安,这是汉文帝也知道的,遂命汉将军屯驻长安附近,并遣其他汉将军迎击匈奴。虽然惊险,长安无虞。东晋将军刘裕北伐,欲灭后秦,一路过武关、峣关,一路过潼关,砰然占领了长安。安禄山和史思明的叛军不得长安不算成功,遂用尽诡诈之术,以强卒先逾函谷关,再逾潼关,窃据长安,也重创了唐。四塞不在长安,但它们却以长安之重在发挥四塞的作用。
关中之关,也是文化通道。四海之俗,穿越关中之关而来,往往是输入长安,在长安交流融合,接着自长安辐射九州。陇关和萧关面北,也面西,新石器时代至丝绸之路开辟以来,一直是文化输入的通道,其功大矣!凡小麦、苜蓿、葡萄等,多是从这里输入长安的。经函谷关和潼关而至的,当有铁、盐、漆、缯帛、阿缟和皮革,凡此以崤山以东所出为盛。自散关而至的,当有锡、铅、铜、铁、盐、漆、牦牛、筇杖和橘……
在精神文化方面,以丝绸之路的传播似乎更为清楚。长安是首善之区,西域诸国乐意其精神文化在长安登场。传播的路线当是经河西走廊,再过陇关或萧关而输入。中国的精神文化往西域诸国去,也多是过陇关或萧关,再经河西走廊而输出。
朱鸿往往喜欢以一个“小”的支点,呈现出“大”的历史。如《长安论》以长安的地名和隶属变化,呈现出千年的历史和文化;《关中论》在“我”不断地行走中,还原了典籍中的关中的地理和历史;《陇关》在遗址的考察上,梳理了陇关的历史和往事。其他章节皆如此,都是朱鸿在一个小小的支点上,结合历史和资料,以及现实中的所见所闻,以删繁就简的文字,来向我们呈现出长安和关中各个关隘的复杂的“大”历史。
该书叙述了长安的产生、变迁及王朝于斯的更迭,及不再以长安为国都之后,长安的存在方式和延续方式。此书还叙述关中在历史上的出现、盈缩及今之关中的范围、土壤、山脉、河流、茂林修竹、珍禽异兽及进出的通道和渡口。关中诸关,是此书的重点,凡诸关的地形、战事及今之风貌,皆欲曲尽其情。长安与关中的关系,也像风一样自由地在四塞游荡着,或劲或微。此书的最大特点是选题大有创意,视觉新颖,历史地理信息丰富且准确,而叙事纵横捭阖,张弛有度,文学性、学术性和可读性高度兼融。另外,朱鸿通过几十年的山川体验、遗址考察、资料搜集,通过文学语言的倾情表达,讲述了遗迹背后的故事,呈现了长安与关中的古与今,为读者理解长安文化乃至中国文化提供一个全新的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