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弄堂
市四中九(7)班 赵允壹
万水千山走过,才发现眼前的风景最值得好好欣赏。
——题记
我清清楚楚地记得每一条弄堂。
小时候,家在尚书坊,那边有很多条弄堂。
石板、木门、藤蔓,小巷或深或浅,弄堂曲曲折折。曾记得一户人家的门外种了一株薄荷,于是那整条弄堂都氤氲着薄荷味,浸泡着我的记忆。而这条弄堂恰巧是我开启回忆的必经之路。
幼儿园在那条名叫新街的老街上,狭长拥挤。上下学是在爷爷自行车后座上度过的。那时的薄荷不好闻,刺鼻,反胃。放学回家,爷爷会带些小零食,葡萄、橘子、铜锣烧、小盒酸奶,当我靠在爷爷宽厚的背上享用零食时,最不喜欢薄荷味污染了我美妙的味蕾。所以当我的鼻子神不知鬼不觉地感到一阵“通透”,便会立马屏住呼吸,等车子骑出弄堂,才继续咀嚼,小腿也不忘在合适的时刻踹上一脚。
自行车轮转呀转呀到了小学,方城路上的梧桐一排排高大神气。一脚跨上后座,往爷爷背后一靠,感觉薄荷也愈发茂盛了。夏天的烈日下,它的主人总按时喂它喝水,它便顶着露水,绿莹莹地散发着醒脑的清气。我竟有些怜惜起它来。路过时垂下手,轻轻拂过,满手的清凉。自行车驶过一条又一条石板铺成的弄堂,木头的门与门框,爬出墙来的牵牛花与爬山虎,这些汇在一起,仿佛是城里最沧桑却又最宁静安详的一角。
在通往舞蹈室的那个弄堂尽头,有卖板糖的阿婆。时节到了,铺子上会多些橘红糕、芝麻糖、桂花糖。我一年一年从小铺子前走过,香甜总是驱尽了薄荷,走到后来,鼻子自然的就能分辨出阿婆卖的是什么糕点。静静的弄堂,偶尔有自行车驶过颠簸的铃声。右拐进入北门街,瞬间热闹起来,一街的手机店,明亮、整齐、人来人往。耳朵刚被叫醒,马上左拐又进了小道,这一溜全是缝补衣服的小店,一台缝纫机,一张简单的工作台、搬张小凳子坐在台阶上,太阳已经往西,橘色的光投在路面上,行人没几个,店主埋头专注手上的活。我穿梭在这些街巷,穿梭在这变幻的场景中。
就在我喜欢上了薄荷的味道,我离开了弄堂。在一个新家,一个新学校,一条新路,我努力将它与从前的记忆胶带重合。越是努力,脑海中越想念那些半是阳光,半是屋檐的弄堂。
回去,回到回忆中那个地方去。
可是,弄堂变少了,变浅了,也变味了。自行车吱呀吱呀要常上油,爷爷的背弯了一些。岁月将好的坏的都带走了,回来,再也回不到记忆中的弄堂。
门口,薄荷仍在。
齿轮似的叶片转啊转,一层一层的沁香将回忆好好塑封——这关于旧城的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