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晓慧/文

　　自行车（Bicycle）是由西洋传入的交通工具，其雏形之发明已有200多年历史了，大约到19世纪中期，就大致与如今使用的自行车相差无几了。19世纪晚期，自行车传入我国。

　　在文献上，Bicycle之译名五花八门，据徐涛《自行车与近代中国》一书统计，就有自行车、脚踏车、踏车、足踏车、足蹈车、钢丝车、踏板车、洋车、自由车、单车、洋马、洋驴、铁驴、铁骡等多种。

　　徐涛称，除自行车外，Bicycle在中国最为常见的中文译名，要属“脚踏车”了，是Bicycle中文译名中最为人们所普遍接受的一种。

　　据徐涛此书介绍，晚清文人以竹枝词形式，记录了上海滩上出现脚踏车的新市景。

　　如慈湖小隐《续沪北竹枝词》：前后单轮脚踏车，如飞行走爱平沙。朝朝驰骋斜阳里，飒飒声来静不哗。

　　六勿山房主人《申江杂咏百首》：前后钩联两铁轮，不须手挽踏芳尘。辘轱捷足趁当道，一蹶还防笑有人。

　　叶仲钧《上海鳞爪竹枝词》：一部黄色车子前，有人双脚踏轮盘。虽然翻得新花样，但是行来没几年。

　　颐安主人《上海市景词》：其一：踏车二制亦开行，包用包修费独昂。来往如飞人尽慕，趋时骑坐意洋洋。

　　其二： 两轮前后快盘旋，中制皮鞍软似毡。手执机头司转折，全凭足力得争先。

　　其实，倘若稍加关注，可以发现，类似这样的以竹枝词形式记录的有关自行车的诗歌还有许多，涉及中外各地。

　　如清·局中门外汉《伦敦竹枝词》：只轮两足踏轻机，灯影铃声出路歧。瞥眼真如飞鸟速，学趋捷径便相宜。原注：泰西各国皆有独轮自行车。人坐轮上，两足踏之，其行如飞。日以铃、夜以灯为号，不善乘者，必致倾跌。

　　郁达夫胞兄郁华（郁曼陀）留学日本期间，曾作《东京杂事诗》73首，其中一首写到了当时自行车在日本的情景：

　　曲尘遮断路三叉，轮铁飞扬帽影斜。征遍中华舆服志，称心那有自由车。原注：自由车前后只两轮，皆钢质，以两足踏机轮上，轮即自转，故俗名自转车。梁任公为改今名。

　　梁任公即梁启超，也就是说，“自由车”这一译名是梁启超所定的。

　　自行车最初传入中国，是在上海等大城市，龚建星所著《溯影老上海》转引了1868年11月24日《上海新报》的一篇报道：“兹见上海地方有自行车几辆，乃一人坐于车上，一轮在前，一轮在后，人用两脚尖点地，引轮而走。又一种，人如踏动天平，亦系前后轮，转动如飞，人可省里走路。不独一人见之，相见者多矣。”龚建星写道：“当时自行车数量极少，寥寥不过几辆，而骑行者也都是金发碧眼的洋人。按自行车发展史来看，此时自行车在欧洲也是新创，仅几年后就已传入上海，可见其引进速度之快。寓沪洋人非常喜欢这种新型机械，一有闲暇就会骑车在外滩转来转去，以娱身心。随着上海外侨的不断增多，自行车数量也不断增加，到1897年，上海已经有自行车几百辆之多。”正因为如此，除了徐涛所引的那些诗外，还有其他一些竹枝词也写到了自行车。

　　如宋伯鲁《海棠仙馆诗集》卷八《沪渎竹枝词》中有《脚踏车》一诗：

　　朱阑四面草如茵，恰称西儿矫捷身。斜日树阴赫如血，飞过江桥人未知。

　　1913年出版的《海上光复竹枝词》，收录了朱谦甫写的一首竹枝词：

　　脚踏车儿最自如，飘然来去似凌虚。西洋女子尤能手，窈窕芳姿十五馀。

　　以上这两首诗写的都是洋人骑自行车的情景。

　　包天笑《上海竹枝词》：香宾（槟）佳酿醉流霞，闲向天街踏月华。夜静人稀归去也，倩郎扶上自由车。原注：脚踏车，一名自由车。近日女郎亦多擅此。

　　1936年上海汉文正楷印书局出版、余槐青所作的《上海竹枝词》中有一首《自由车》：

　　群雄粥粥竞纷华，独有英雌健美夸。十里商场用武地，双双驰骋自由车。原注：近年女界竞尚健康美，每有两人合坐自由车或机器车招摇过市者。

　　颐安主人作的《沪江商业市景词》中还有两首诗，写到了自行车。

　　其一：冶游子弟尽时装，脚踏车飞马路旁。草帽戴头烟咬口，金丝眼镜看娇娘。

　　其二：踏车飞走似乘风，各国言谈意义通。消息最灵机最捷，千金一诺即成功。

　　描述了当时一些风流年少的青年，脚踏自行车飞驰于市的情景。但是称骑车的人为“冶游子弟”，显然有点看不惯的意味。

　　在如今能见到的竹枝词中，描写北京（北平）自行车骑行风景的也有几首，诗中也有一些揶揄的意味，如《京华百二竹枝词》中有一首：

　　臀高肩耸目无斜，大似鞠躬敬有加。噶叭一声人急避，后边来了自行车。原注：骑自行车者，见其有一种专门身法，拱其臀，耸其肩，鞠其躬，两目直前，不暇作左右顾，一声噶叭，辟易行人。人每遇之，急避两旁，而骑车者遂得意洋洋飞行如鸟而去。

　　1914年《爱国白话报》上所刊韬禅《新都门竹枝词》中也有一首《自行车》：脚踏双轮任自由，飞来直与水争流。劝君莫碍交通路，两败俱伤亦可忧。

　　在上海、北京之外的其他城市，诗人们也用竹枝词记录了自行车进入生活后的场景。

　　孔庆镕的《扬州竹枝词》这样写道：

　　浅草茸茸衬浅沙，游人指点玉钩斜。春风十里平山路，电掣风驰脚踏车。

　　在汉口，1915年罗四峰所作的《汉口竹枝词》中有一首《脚踏车》：

　　一轮高耸一轮低，爱逐香尘趁马蹄。来去不烦推挽力，自由行动任东西。

　　徐明庭、张振友、王钢校注《民初罗氏 汉口竹枝词校注》注解道，作者写此诗时，我国还不能生产自行车，主要是从英国进口，车的形制是前轮大，后轮小。因此，有“一轮高耸一轮低”之句。

　　在杭州，1922年范烟桥在《游戏世界》上刊登《湖上小住散记》一文，引了他所写的自行车（自由车）的诗：

　　东坡路上自由车，划破芳尘一道斜。着意教人低首处，几回来去绕侬家。

　　在古城西安，霍勤燡《悟云轩全集》卷十一中有一组《青门竹枝词》（青门，在西安城东），记录了自行车飞驰古都的情景：

　　自行车过疾如风，毡帽呢鞋顾盼雄。注重课程上英数，提高生活让农工。图书馆里珍奇巧，钟鼓楼傍富贵穷。待看元宵灯市好，龙狮烟火庆年丰。原注：外县土匪如毛，人民愁困；省垣龙灯狮子、诸戏、花爆、金鼓极盛。

　　在四川的温江县（现成都市温江区），民国时杨正福作的五首《温江县竹枝词》之一写到骑自行车：

　　豆脚公爷闹不清，自行车上自游行。几回笛按酸心曲，疑是严慈叹息声。

　　所谓“豆脚公爷”，《温江文史资料选辑 第3辑》编者注解道：“本首言温江城中时有纨袴子弟骑自行车兜风。豆脚，即豆角，本系蔬菜四季豆的俗称，亦指吝啬者。豆脚公爷，指吝啬而摆阔之少爷。严慈，父母。”

　　如今，虽然家用轿车已普及了，人们出行有多种多样的选择，但自行车也并未在生活中消失，近年来兴起的共享单车让人们的出行更方便，让出行更低碳。而将自行车当作健身、运动工具的，也大有人在。回顾一下这些竹枝词中自行车风景，也别有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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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枝词，是一种诗体，本巴、渝一带民歌。唐代刘禹锡作为把民歌变成诗体的文人，对后代影响很大。竹枝词在漫长的历史发展中，由于社会历史变迁及作者个人思想情调的影响，其作品大体可分为三种类型：一类是由文人搜集整理保存下来的民间歌谣；二类是由文人吸收、融会竹枝词歌谣的精华而创作出有浓郁民歌色彩的诗歌；三类是借竹枝词格调而写出的七言绝句，这一类文人气息较浓，仍冠以“竹枝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