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越过黑压压的一片人头，落到那戏台上。

　　小时候常被外婆拉去看戏，戏开场已是晚上，月在天空中悬着，戏台上的灯光愈显得明了，光圈在我稚嫩的目光中闪烁，打老远就能看见那五彩的颜色。

　　台上做戏的人都是涂脂抹粉，灯光将他们秀气的五官照得格外清晰。当一人上台，轻启红唇，场上的杂音立即减弱下来。外婆将我放在她的膝上。台上声音“咿呀呀”地响，时而急，时而缓，时而又若流水潺潺。我一听有音乐响起，立即静下来，呆呆地盯着台上。这抑扬顿挫的腔调似乎吹走了夏夜的燥热，抚平了观众们的心。

　　外婆将我轻轻摇着，嘴里哼着戏的调子，目光同样是移不开的。有时光影变幻，忽地从哪里冒出一个人，同原先那人对唱起来，一唱一和，还做着动作，穿着华丽的服饰。而我实在无耐心再待下去，便跳下外婆的膝盖，想去前头玩玩。这时，她总会再度将我抱起，言语中夹杂着些许温柔：“看着，他们在唱戏呢。”

　　那便是小时的记忆，之后大了些，大人们就教我唱戏，唱的都是“天上掉下个林妹妹……”我虽不懂，可还是跟着唱，他们听了便大笑，说我唱得不错。因为戏唱来唱去只有一出，所以那样的腔调在我心里像扎了根似的，挥之不去，每每想起又是台上光和影的变幻了。

　　戏曲几乎占据了我的整个童年。

　　时光飞逝，那种充满悠扬乐调的戏曲却逐渐远了，环绕在我耳边的是最近的流行歌曲。打着伞，望着烟雨蒙蒙中戏台的旧址，就如失去亲人般，愁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我再没看过一出戏，那些闪动的光点和花色的衣着，仿佛是上个世纪的回忆了。

　　现在当然羞于再吟起“林妹妹”这样的腔调，但是又觉得世界莫名地空寂，似是我的心被挖去了一些什么，我不敢相信它竟然会杳无音讯。

　　2021年的春晚，一个戏剧节目登上舞台，顿时传遍全网，那翻飞的舞姿，飘动的衣裙，各式的脸谱，就如记忆中那出好戏一般动人心弦。原是我太过狭隘了——戏剧的故事从未走远，它仍在继续，只不过换了一种方式，将那种独特的腔调，通过网络传到千家万户。艺术不再受限。

　　抬头，朦胧间，戏台上依旧翻飞一片，那戏台会重新开的吧？戏曲的艺术，未曾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