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绿水似锦带 堂后青山作屏风

　　记者 黄晓慧 文/图

　　第一次去城南镇大闾溪边上的田塘村，欲作《百村行》采访时是2020年12月7日，正好碰到村委会换届选举，村民们聚在村部里观看唱票过程，村老书记许友余是候选人之一，他在楼上紧张地等待着结果，最终，他顺利胜出，这意味着从此“一肩挑”，担任村党支部书记兼村委会主任。他曾成功引种彩色棉花，事迹上过《浙江日报》《农民日报》等，曾被评为“全国星火科技带头人”。此后又有一次去该村采访，临时起意写了邻村下许村。2月24日，记者第三次走进田塘村作《百村行》采访。

　　民族语言学家精研布依语

　　这一次去田塘村有一个目的，是要确认贵州民族学院教授曹广衢是否就是田塘村人。很多年前，记者就注意到了他，曾在温岭档案馆馆藏档案中，发现他是授智中学（新河中学前身）学生，与后来的中国科学院院士闻邦椿、北京大学教授闻国椿两兄弟是同班同学。依稀记得，他写的家庭住址是大闾岙里。

　　曹广衢先生是民族语言学家，也是最早几个研究温岭方言的专家之一。他有个笔名叫“行瞿”，即将“衢”字拆成两字而成，1956年时，他以此为笔名，写了一篇《温岭话跟普通话语法的差异》发表在当年第六期《语文知识》杂志上。1958年、1959年，他还以本名在《中国语文》杂志上发表《温岭话入声变调同语法的关系》《浙江温岭话“头”的用法研究》两篇论文，在网络上还能检索到这三篇温岭方言研究论文。傅国通和郑张尚芳总编的《浙江省语言志》如此评价：“语法方面最早有1956年行瞿《温岭话跟普通话语法的差异》（《语文知识》6期）。”认为这一论文是浙江省内最早从语法方面研究浙江方言的论文之一。

　　除以上三篇之外，大多是有关少数民族语言研究的论文，那是他到贵州民族学院工作后的成果。

　　1997年版《中国语言学人名大辞典》收有“曹广衢”条目，称他“1930年生，浙江温岭县人。1956年中央民族大学语文系语言研究班毕业。贵州民族学院副教授，曾任华中理工大学《语言研究》杂志副主编。主要从事布依语的研究。主要论著有：布依语的反语（中国语文 1956.3）／温岭话入声变调同语法的关系（中国语文1958.7）／浙江温岭话‘头’的用法研究（中国语文1959.2）／试谈壮语语法中的新词序（中国语文1959.5）（以下略）。其中《壮侗语中和汉语有关系的词的初步分析》获贵州省哲学社会成果（1978-1986）三等奖”。

　　作为布依语专家，曹广衢还是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族研究所主编的《布依汉词典》的四位编著者之一（排名第三，另三人为吴启禄、王伟、吴定川）。这本词典共收录约20000词条，主要收录布依文标准音点望谟县复兴镇布依语的口语常用词和固定结构，兼收少数口语不说而出现在诗歌、故事、传说、谜语等中的古词。

　　关于曹广衢在民族语言学研究方面的成绩，《新中国民族语言学研究70年》一书中多次提到他，提到了他的代表作《试谈壮语语法中的新词序》（1959.5）和《壮侗语趋向补语的起源和发展》（1994）等论文，并且评述说：

　　新中国成立70年来，涌现出一代代的壮侗语言学家和从事壮侗语研究的专家学者，他们在每一个发展阶段，在各自的研究领域内取得了丰硕的研究成果。壮侗语研究主要学者有老一辈的如李方桂、罗常培、邢公畹、袁家骅、王均、欧阳觉亚、倪大白、喻世长、韦庆稳、傅懋勣、巫凌云、梁敏、张均如、王伟、张元生、郑贻青、曹广衢……这些新老学者，发表了大量的壮侗语研究论文和著作，产生了广泛的学术影响，体现了学术队（伍）的传承。

　　田塘村多曹姓，记者感觉曹广衢就是该村人，这一回在田塘村，记者从75岁的曹梅青口中得知，曹广衢确实就是该村人。曹广衢家里三兄弟，他是最小的一个。他有个哥哥叫曹广信（音），去世有十几年了，广信的妻子近年97岁时去世。广信的儿子也已去世。在田塘村还有曹广衢侄孙。

　　据村民们介绍，曹广衢的女儿曾经放在老家叫奶奶照顾。还有曹广衢回老家时，穿着西装短裤，这在当时农村，想来是比较少见的，因此，给一些村民留下了较深印象。

　　曹氏从石塘转迁大闾

　　这一次到田塘村，寻访曹氏宗谱也是目的之一。在曹梅青等人指点下，记者找到了后里村的老支书曹良德，他是新一度重修宗谱的负责人之一。不过，上度所修的宗谱总谱还在修谱先生处，他只得叫族人拿来上度所修的《大闾曹氏房谱》，这本宗谱最早的一代，不是始祖这一世，而是第九世开始的。谱上没有明清时的旧谱序，但有当时修谱先生所作的新序，从中也可了解族史之大概。

　　这篇谱序是玉环沙门路上黄黄菊初写的，曹氏民国己卯年（1939）时曾修过宗谱，1991年时，曹氏裔孙贤利、华鸾、英灵、小枚、广海、良德、循补、广平等人“念宗谱前修年久，有重缵之必要”，故群策群力，发起重修，并于当年农历六月六订立合同，聘请瑞安王法叶纂印，玉环黄菊初、王昭林采辑，重修了宗谱。民国时原谱为欧式，重修后改为苏式排版。

　　至于曹氏的来历，序中称，“曹氏世居河南之洛阳，其先有进士公，唐宣宗朝选吾台司马，是为兴隆之世祖，解任时遇乱，择台南石塘托处，此吾台曹氏始祖也。由唐历五代，至宋度宗之世，有讳启者，官为江西袁州郡守，因归养辞任，恰元兵攘扰，乔迁南海之滨，大雷山〇在其西姆岭居，以此地为发祥之区。大闾世祖郡守是也。由洛阳而迁石塘，由石塘迁大闾，历历可考。明清之间，大闾传下分列八房，丁繁支派盛，近则有迁岙环、泽国者，远则有徙天台、东阳者，其本支俱是洛阳出也。”

　　在城南镇，岙环街等地另有一支曹氏，就是旅台学者、外交家曹文彦一族，他们另有一本谱，与大闾曹氏不通谱。

　　曹良德说，大闾曹氏本来有八房，现在谱上只有五房了，六、七、八三房都没有了。曹广衢，则属于四房。

　　大闾曹氏宗谱排行字母，其中讳行为：大〇〇光子乾方一巨克之思积公元鸣朝国允庆立志向学英华有用振起家邦身登庠序名显枫宸，新增讳行：瑞祥继康泽垂连绵；字行：〇良明从朗世中体兴权汝存孟仲文伯保士尚宗圣希贤孙循美广德天佑人应富贵并茂福寿常增，新增字行：亨贞信道奎璧奇珍。像曹广衢，就是27世广字辈。

　　曹良德说，去年，曹氏族人商议要再次重修宗谱，他们认为，谱已修了30多年，很有重修的必要，因此，他就牵头担负起重修之责。田塘村是大闾曹氏发源地，村里现有五分之二左右的人属曹氏家族。大闾曹氏还散布在城南镇横溪村娄家、小东岙村、后里村、下许村、大闾街村、长沙村后湾、后岭村、叠岭村、联谊村铁下和玉环鸡冠山（鸡山）等处，总人口有910多人。如没有新冠肺炎疫情影响，计划在农历四月圆谱。

　　田塘村名当从禹王殿而来

　　据《温岭市地名志》记载，田塘村有田塘和大闾岭头两个自然村，其中田塘自然村之得名，“有说地名出处失考。有说其地旧有禹王殿，故名殿堂，谐音为田塘。”这个说法应当是正确的，记者在《大闾曹氏宗谱》上就看到有“大闾殿堂曹氏”之语，另外一个自然村大闾岭头，“因地处大闾山岭上，故名。又因西南通往洞黄（照谷旧称），亦称洞黄岭头”。

　　田塘村有一座禹王宫，其前身即是禹王殿，不过，据80多岁的村民吴小女介绍，原庙并非现在这一庙址。这次去禹王宫，也因为疫情影响，关着。在后殿，有一副篆文的对联：“殿前绿水似锦带，堂后青山作屏风”，记者注意到，在村里的“桂雨雅院”的竹门上，也写着这副对联。这座院子的老屋，是小学退休老师曹伯聪（音，现已故）家的。“桂雨雅院”因院子里的三株大桂花树而得名，院子内种有书带草，东墙边还有假山，经整饬后，确实是一个雅致的地方，这里现还设有图书分馆，城南小学学生也曾在这里活动。

　　城南镇各地的禹王庙有不少，如小东岙村、冷水塘村、三宅村等地都有，田塘村禹王宫是大闾岙里曹姓、许姓、林姓等村民的保界庙，但是吴氏的保界庙，则是在后里村的大闾后庙。田塘村禹王宫的寿日是八月廿三，一般八月廿二晚就有戏班到台庆寿，不过，因为疫情影响，有两三年没有做戏了。

　　大闾岭头村民高山移民

　　记者碰见的田塘村村民，都热情纯朴好客。有一位原是从大闾岭头住到山下来的陈姓妇女（丈夫姓吴）娘家是照谷村，她告诉记者，原先住在“田塘山头”（大闾岭头）的人家，有两个小队（现称村民小组），这两个队是一队、二队，都姓吴。在山上，生活不便，过去很艰苦，种点番薯等，田在山下的长田洋，就是城南小学这边，稻谷要担上山去，至今还没有修上山的车路。

　　在山上，原来没通电时，点的是洋油（煤油）灯，她“还有一瓶洋油放在山上”，吃的是岩窟水，上面有座水库（山塘），还没有筑好，因为移民了，半途而废，没有完成。

　　她家搬到山下已有二十几年，是在儿子读小学时搬迁下来的。关于高山移民，她形容道，就像“老鹰叼鸡”一样，一点一点搬下来，到山下租别人的地种。山上原有三十几户人家，陆陆续续都搬下来了，现在还有一户没有住下来，七八十岁的老人住在山上种地，他的房子本来也早建到山下来了，只是儿子住下来，他还是住在山上种园地。

　　与邻近的后里村、下许村相比，田塘村的集体经济相对薄弱。村里的宣传橱窗里介绍，村里有30亩左右的三叶青、藏红花种植基地。据说，这是后里村人等人种的。记者在村西山麓，看到了种在黑色大棚里的三叶青。在大棚边的苜蓿地中，邂逅正在锄草的吴福正老人，他今年80岁，巧的是，他就是前面说的那位留守山上的最后一个村民。去年上半年，他还在“田塘山头”种地。据其自述，可知他很勤劳，在山上，他将别人弃种的地都种上了菜头（白萝卜）等作物，收获季节，天没亮，3点钟左右就起床刨菜头丝，一年下来能卖万余元钱。因为痛风，他现在已搬到山下了。

　　他种的苜蓿（黄花草），是收获草籽作种子卖的，最贵的时候是去年，卖到15元钱一斤，但去年因为干旱原因，草籽收得不多。他说，种得好的话，一亩地可以收300斤左右草籽，按这个价，收入还不错。

　　月节头最爱“麦鼓头”

　　田塘村的村民，看来非常勤劳。记者在“桂雨雅院”附近一座房子前，看到一对80多岁的曹姓阿公阿婆正在串鞋绳，这是为鞋厂做来料加工，做好了有人来收。加工费据说5分钱一只，一天能加工240只左右。

　　记者和他们聊起当地的食俗。城南一带的农村，非常喜欢吃麦饼（口语中称为“麦鼓头”），两位老人告诉记者，除端午外，像正月半、清明、七月半、八月十六、十月半、除夕，田塘村人都会吃“麦鼓头”。

　　麦饼，与温岭其他地方一样，也是小麦粉加地梅（鼠曲草）做的。馅头，家里富有的人家用马鲛鱼（过去是没有的）、猪肉等。“以前，最多八碗馅头。一般的人家，咸菜、萝卜、豆腐干、绿豆芽，还有芋头也可以，饭虾也有。穷的人家，把‘番薯种’韭炒起来也当一种菜。”

　　田塘村

　　田塘村禹王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