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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0003版:海潮

我在等一场雪

●阮更超

  今夜,又有一群西伯利亚白雕

  挣脱亚热带季风气候的束缚

  摇晃每一株树枝,寻找丢失的体温

  而我又要等一场雪

  一些不惧怕西北风的雨滴

  在灯光中穿上伪装,成为开路先锋

  它们默念拟声词

  反复涂抹附着在玻璃上的透明

  它们从夜的黑暗中,努力提纯白色

  我一眼就看穿它们的计谋,比如

  它们的白早已盘踞在我父母的头发

  如今又开始侵入我的鬓发

  比如许多语言已经死亡

  每一朵云,都成了飞在天上的留白

  那是些被抑制的表达

  已被得手的白,都被时间所证明

  散落于各处的片段,等待

  进一步被剪辑,包括拥有歧义的灰

  ◎ 雪花飘下来

  雪花飘下来,大风抽打着世界

  如同陀螺旋转,半空中

  千军万马穿白袍

  白,即使轻得没有躯体,也要落地

  我想到我的半生也泯灭于众

  轻得只有骨头

  轻得放弃抒情,陷入中年的思辨

  我想到发抖的稗草,和我一样

  用残留的草根和经验活着

  这些冷静的白,落到干涸的大地上

  世界长出了童话

  ◎ 华顶赏雪

  一种白,可以装下

  所有白云的冬季

  以及从黄昏中漏下的雪花的空白

  这些白,没有被脚印踩过

  漫山奔跑,或者覆盖大地之灰

  山上的草木使用同一种语言

  穿同一种服装,然后沉默

  不同姿势的沉默,默契地站立

  被山风吹得发白

  如同一生劳作的手掌,长满老茧

  山路爬升,黄昏不停漏下空白

  足以使射入黑夜的光

  更加明亮

  ◎ 那些雪花

  那些雪花,赶着风,盘旋

  将河岸,与一丛

  芦苇的禅坐染白

  将停泊的车,与一扇

  车窗的思绪染白

  染白土地,染白灯火

  染白心跳,染白脚步

  染白我和你,温润的手心

  以及附着在发丝上,偷渡的岁月

  然后静静地做梦

  一半是杳无踪迹

  一半是春暖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