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等一场雪
●阮更超
今夜,又有一群西伯利亚白雕
挣脱亚热带季风气候的束缚
摇晃每一株树枝,寻找丢失的体温
而我又要等一场雪
一些不惧怕西北风的雨滴
在灯光中穿上伪装,成为开路先锋
它们默念拟声词
反复涂抹附着在玻璃上的透明
它们从夜的黑暗中,努力提纯白色
我一眼就看穿它们的计谋,比如
它们的白早已盘踞在我父母的头发
如今又开始侵入我的鬓发
比如许多语言已经死亡
每一朵云,都成了飞在天上的留白
那是些被抑制的表达
已被得手的白,都被时间所证明
散落于各处的片段,等待
进一步被剪辑,包括拥有歧义的灰
◎ 雪花飘下来
雪花飘下来,大风抽打着世界
如同陀螺旋转,半空中
千军万马穿白袍
白,即使轻得没有躯体,也要落地
我想到我的半生也泯灭于众
轻得只有骨头
轻得放弃抒情,陷入中年的思辨
我想到发抖的稗草,和我一样
用残留的草根和经验活着
这些冷静的白,落到干涸的大地上
世界长出了童话
◎ 华顶赏雪
一种白,可以装下
所有白云的冬季
以及从黄昏中漏下的雪花的空白
这些白,没有被脚印踩过
漫山奔跑,或者覆盖大地之灰
山上的草木使用同一种语言
穿同一种服装,然后沉默
不同姿势的沉默,默契地站立
被山风吹得发白
如同一生劳作的手掌,长满老茧
山路爬升,黄昏不停漏下空白
足以使射入黑夜的光
更加明亮
◎ 那些雪花
那些雪花,赶着风,盘旋
将河岸,与一丛
芦苇的禅坐染白
将停泊的车,与一扇
车窗的思绪染白
染白土地,染白灯火
染白心跳,染白脚步
染白我和你,温润的手心
以及附着在发丝上,偷渡的岁月
然后静静地做梦
一半是杳无踪迹
一半是春暖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