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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0002版:海潮

秋 思

●周学军/文

  光阴荏苒。外婆去世不觉已有五十周年了。

  上周六,一个秋意渐浓的日子。二舅舅召集我们这些外婆的子孙后代,为她举行了一个深沉的追思会。外婆生前没有留下遗像,真是莫大的遗憾。大舅舅简要陈述了外婆的生平,让每一个人不禁悲从心起,潸然泪下。

  外婆去世得早,对我母亲、舅舅和姨母来说,是永远无法抹去的伤痛。

  外婆走时,我还很小。她的音容相貌,在我的记忆里可以说是一片空白。但从母亲时常的追忆和叙述中,我对外婆有了大概的认知,她朴实无华的形象一直矗立在我心里。

  外婆并非大家闺秀,但卓而不群。她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但称得上是一位典型的贤妻良母。她身材高挑,面容慈祥。她心地善良,勤劳纯朴。她思想开明,教子有方。她待人宽厚,有礼有节。她行事干练,又细致稳重。她每天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干干净净。她又是一个心灵手巧的人,特别擅长女红。她织的布匹、做的鞋子、缝的衣衫、绣的花样,无不精致美观,人人夸赞。在我母亲眼里,外婆心灵手巧的基因,在我二舅舅和二姐两个人身上得到了很好的传承。

  外婆一生养育了六个子女。我母亲是她最大的孩子,母女俩相差二十岁。我母亲十六岁出嫁时,外婆还是一个只有三十六岁的年轻人。她亲手为我母亲缝制了一件陪嫁品——一条五尺来长的白色帐幕,用五色线在上面绣了一对鸳鸯,栩栩如生。“游子身上衣,慈母手中线”。这一针一线,寄托着一位母亲对女儿多少深深的牵挂和美好的祝愿啊!如今,这件极其珍贵的陪嫁品被我母亲收藏在箱底,我只见过一次,那精湛的刺绣工艺和生动传神的图案,令我赞叹不已。

  初到夫家的母亲难免有不适应的地方。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子,却要包揽一个大家庭的家务,烧饭、洗衣、养猪……真是难为世事未谙的她了。所以,母亲一旦遇到什么委屈,首先想到的是向外婆倾诉。回一趟娘家,成为那时母亲最快乐的时光。回到外婆身边,母亲总有说不完的心里话。外婆除了安慰我母亲,更多的是给予鼓励,叮嘱她在夫家要做一个任劳任怨的好媳妇。每次与外婆告别时,我母亲总是依依不舍,泪水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外婆心疼地把她送到村头,直到我母亲走远了,她才偷偷地抹掉眼泪。

  我哥出生时,外婆才四十岁。母亲说,外婆前来给她送月礼时,怕人家说她太年轻,她特意穿着一身黑色衣服,梳着发髻,看上去像个做长辈的模样。

  四十岁的女人就做了外婆,在现代人看来简直无法想象。而外婆十分认真地担当起这个角色,尽自己最大努力去承担长辈的责任。

  我哥童年时最喜欢母亲带他去外婆家。外婆对这个大外孙也格外宠爱,问他想吃什么,他的回答很可爱,只要“白的”就行。我哥说的“白的”,是指白米饭和白米糕。我们家在半山区,良田少山地多,番莳是主要农作物。一年到头,一家人吃的粮食几乎都是番莳丝和山粉渣做成的年糕和麻糍。在孩子眼里,这些食物看上去都是黑乎乎的,甚至难以下咽,而能吃上白花花的米饭和米糕,简直就是一种奢望。外婆家在平原地带,相对来说水田多一些,稻米也就充足很多。对于大外孙的愿望,外婆当然要百分之百地满足,一碗香喷喷的白米糕,还搭上一个金黄色的荷包蛋呢!

  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外婆五十八岁那年,突遭厄运,罹患肺癌。家人把她送到医院治疗时,癌细胞早已扩散全身。医生回天乏术,给外婆打了一剂强心针,在众人的抬扶下,精疲力竭的她回到家。当夜,外婆来不及与家人告别,就安详地走了。

  外婆撒手人寰,如同晴天霹雳。最可怜的是我的小舅舅,他还未成年就永失母爱。听到噩耗,正在部队服役的二舅舅却无法回家为自己的母亲守灵尽孝,禁不住泪如雨下,伤心欲绝。后来,二舅舅回家探亲,跪在外婆坟前久久不肯起来,当初外婆送他参军时的情景历历在目,谁知这次离别竟成了永别。母子如今已是阴阳两隔,怎不叫人心如刀绞,痛不欲生?

  对于外婆的不幸去世,我母亲很长时间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看到人家的母亲,她就会情不自禁地想起外婆。她心中有什么喜和悲,想跟外婆诉说,可是再也没有机会了。如今,我母亲已是一个八旬老人,但每当提起外婆时,依然感到心酸。

  外婆在天之灵,一定知道我们都很怀念她。现在我们都过得很好,也请她老人家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