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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0008版:海潮

土地缘

  以林/文

  (一)

  土地,对于长在农村的孩子来说并不陌生,也许泥土的气息早已经深入骨髓。在我和弟弟尚在襁褓之中的时候,父母要去田间劳作,因留我们在家里无人照料,于是父母就会把我们两个娃娃放在箩筐里,一前一后,一直挑到田头。父母劳作的时候,就把我们放在田头干燥的草堆里,而我们两个人便若无其事地酣睡,直到日落西山。我们在泥土地上蹒跚地学会了走路,直到满地乱跑,捉泥鳅,玩泥巴,满身的泥巴粉饰了全身,土地带给了我们很多难以磨灭的童年记忆。

  长大了,发现跟着大人种地是一件苦差事,尤其是插秧,一方面要求你要把秧苗的间距把握好,一方面还得一直弯着腰不能停下来,而我总会借机磨磨蹭蹭想偷会儿懒,只要你一停下来,父亲在那头就开始训话了。只有到了吃饭的时间,才可以停下来歇息,感觉自己的腰像断了一般酸痛,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父亲总是会借机教育我要好好读书,以后到城里去工作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那时,我家的前门后屋都被土地包围着,一推开门,就是一片广阔的田野。老家房屋背后还有一片菜地,一到播种季节,母亲和奶奶便在菜地上种满了青菜、萝卜、豌豆、葱、大蒜之类,可谓是应有尽有,我们吃的菜基本上能够自给自足。奶奶还会在墙角边上搭个架子种丝瓜,一到成熟季节,架子上挂满了各种形态的丝瓜,蔚为壮观。奶奶摘丝瓜的时候,还要搭个梯子爬上去,我和弟弟就在下面帮忙接住,不一会儿就满满的一箩筐了。

  (二)

  后来,老家门前的土地上盖起了一排排高楼,眼前的泥路被浇灌成一条条水泥路。原来公路旁边的田地也被建造成了工业园区,一排排厂房建造在了土地上。种地的人也越来越少了,就连我家的土地也被人承包了,改种一些葡萄、甘蔗等经济作物。

  我们一家搬到了城区,我也住上了商品房,在城区上下班。那些农事渐渐地被抛在脑后,种地似乎离我的生活越来越远。而且我发现,不少城里人连基本的一些农作物都叫不上名字,分不清早稻、晚稻,大麦、小麦。我很庆幸童年那段农村的生活带给我的记忆,我始终自豪地觉得和土地打过交道的人更加接地气。“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的生活场景总让我经常回想起来。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城里人流行种地。遇到一些退休的老干部,在附近的小山坡开垦出一片土地,然后种上一些青菜,自得其乐。一个老干部还给我讲了这么一个笑话,他有一次用一个金龙鱼油瓶装了一壶尿上山施肥,结果在他去方便的时候,这个瓶子已经被人当作金龙鱼油提走了。那个时候,我心里隐约有了一个想法,什么时候我也要在城区附近的小山坡上拥有自己的一块菜地,毕竟“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诗意总让我神往。但是,那个时候觉得在城里拥有一块自己的地是一种奢望。

  (三)

  无巧不成书,有一次和朋友闲逛,发现居住小区的附近有一座小山,我们登上山坡,几个附近的村民在山坡上挥着锄头劳作,看到山上整出来的一垄垄梯田,我开始对这些土地产生了兴趣,兴致盎然地和一个坐在地边休息的大叔攀谈起来了。大叔大概60来岁的样子,虽然头发稀少,但是显得很精神,穿着一件有点掉色的布料夹克,黑色裤子配一双旧布运动鞋,一副农民打扮。我跟他打招呼:“大叔,种地呀?”大叔眉开眼笑地说:“是,是,是……”“这些都是你的地吗?”大叔用手指了指山坡:“这几块地都是。”

  我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就半开玩笑地问,“我可以种吗?”大叔打量了我一下,看着我一副书生打扮,半信半疑地问:“你会种地?”我很自信地说:“会呀,就是没地方种呀。”大叔出人意料地说:“你想种地,那好,我山坡上还有一块地空着,就送给你种吧。”我十分惊讶地问:“真的,假的?”大叔肯定地说:“只要你愿意种,想种多久都可以。”

  我在大叔的指引下,来到半山腰,看到一块闲置的地就躺在那里,好像一个慵懒了许久的一个壮汉在打鼾,等着人把他叫醒。四周虽然长满了杂草,但是这里光线充足,中间有些土壤还是松软的。或许是缘分,我成了这片土地的新主人。

  (四)

  我开始准备开发这块地了,马上电话连线老爸,毕竟他曾经是专业的农民。在我再三的鼓动下,老爸答应来看看。当他赶过来的时候,却是双眉紧锁,数落我有点天真,他说:“种地没那么容易的,这里是山坡,以后灌溉、施肥都是一个很大的问题。”不过,在我再三坚持下,他还是答应帮我一起开发这块土地。

  一大早,我穿上一身轻装,扛着锄头就上山了,迎着一路春风,我来到了小山坡上,远远就看到了一个身影在我的那块地上挥动锄头,是父亲,原来他起那么早,这或许是他多年种地养成的习惯,天不亮就出门劳作了。毕竟是专业的农民,他带了两把锄头,一把是和我一样的锄头,只是锄头柄比我这把长多了,一把是类似羊角的羊角锄头,这把锄头是用来刨除地下的树根,我挥动着锄头,用锄头松开泥土,泥土就变得蓬松起来了,我又学了学父亲,不停地往手里吐点口水来增强手掌摩擦力,使挥动的锄头更加有力。经过我们的努力,很快眼前就有了一块完整的菜地,清新地站在了我们的面前。

  日上三竿,平整好土地,我们扛锄而去,一路春风拂面,太阳照着我们流着汗水的脸。快到山脚下,我忍不住回首,山坡上还有一个凉亭,上面清晰地书写着“怡然亭”。那凉亭的影子也刚好落在那块菜地上,凉亭和那片园地两两相望,掩映在青山绿水之间。期间又刚好有几只飞鸟掠过,发出几声清脆的鸣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