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岭及其他
李剑峰/文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我在工厂搞灯谜竞猜。这些抄写在红红绿绿纸条上的灯谜来自各种书籍,或者是油印刊物,有些还是我们自己创作的。其中一条是“春风过山岗”,打地名一,谜底就是我们所在地的县名:温岭。
这条灯谜谈不上深奥,甚至没有技巧,尽管显得有点浅薄简单,但还是很形象,并包含着美好。在当时,我这个文学青年对“温岭”也是仅限于字面上的理解。
而在此稍早,我坐在寝室前面的走廊兼阳台上翻阅杂志,围拢来一群人闲谈,厂长与我们同住一层楼,也走了过来,乐呵呵地说起他上任时的趣事。
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县化肥厂竣工,这可是现代化的工厂,在当地开天辟地第一回,从外地调来厂长。这位杨姓厂长提着行李袋从汽车站出来,打听温岭街怎么走。路人一愣,说:“温岭街还好远好远啊。”当然好远啊,从县城到温岭街还得翻越莞田岭、吴岙岭两座山岭,这下把厂长搞懵了:我是到温岭街上任的,明明到站了,怎么还好远呢?
作为外来的厂长,当然搞不懂“温岭县城”与“温岭街”这两者是不能画等号的。当然,在更远些,我还是少年儿童,在乡下,听奶奶与邻居聊起“某某囡嫁在温岭街”时,也是疑惑不解,温岭街应该在温岭县城,怎么在温西呢?
现在好了,新近出版了《地名里的温岭记忆》《兹地太平——温岭地名故事》两本书,前者为温岭市民政局编,后者为温岭市地名委员会办公室和温岭日报社编。你拿起读,这两本书会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温岭和温岭街的来龙去脉、前世今生,你也会明白这“温岭街”比“温岭县”历史久远得多了。
一个地名,不仅是符号,更承载着历史、地理和乡土,是一个地方文化的组成部分,是具有独特性的。同时,每一个地名,也许就是最短小的文学作品,深深地印记在每一代人心里。
但我们太多的时候,只知其名的“外形”,而不知其名的“内涵”。
我曾在北山村、塔下村和芝岙村这三个村接壤的山窝,生活和工作了十六年,那个时候不但地处偏僻,而且属于纯粹的农村。尽管住得这么久,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芝岙为什么叫芝岙,倒是有过疑问:山上没有塔,怎么叫塔下呢?但也只是一闪而过,没有深究。现在知道了,“芝岙”是因为以前“岙内常产芝”。芝,本义为灵芝,引申为仙草,包括《诗经》在内的有多少诗词歌咏过。芝岙山上在明万历年间建有“天柱塔”,至清乾隆年间自毁,但“塔下”的村名留下了,原来“塔下”真的曾在塔下。
以往的十六年,在我看来,这只是两个位于山脚的村庄,甚至颇冷清和颓败;如果我早知这两个村的真正含义,我胸中藏着的那一股气,抬头看到的一片景,脚下走过的路,肯定不一样。
跟随阅读,认识地名。我们的县城古时有“方城”的称谓,现在最为著名的应该是方城小学,可我们是否真的了解“方城”,当时“方城”的模样以及界限,包括各个城楼和各条路、街的名称。“尚书坊”的坊不见了,尚书是谁,有什么业绩?县大会堂口的“继光路”中的“继光”不是一个词,而是一个名,要回到四百多年前的抗倭历史中。而新建城区的路名“钟楼”“鸣远”并非新词,而是传承下来的古名。
这些都是从地名上探究、挖掘和还原出来的文化,而另外一种是在某个地名区域里产生的“故事”,同样不可替代和复制。农场里的青春往事,乌龙岙的梨花开了,石塘的小人节,泽国的三月三,大溪的庙会。
有位叫柯笑寒的写了篇《朱家里旧事》,在质朴、平实的叙述中,数十年前的往事流水般流淌出来。这个叫朱家里的位于新河镇的一座院子,住着七户人家,他们的辛酸苦辣、悲欢离合如此生动呈现出来,因为文字而永存。
这些年来,温岭文化行政部门和文艺团体,通过采风等活动,大力推进当地题材的创作,产生了一大批的文艺作品。在当前轰轰烈烈的文化礼堂建设中,我觉得这些文艺作品应该登堂入室,成为重要的展示品。这些作品并不是非要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当然其中有好多高质量的作品,但真正的价值和意义在于地方性、独特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