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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0002版:海潮

夜宿尚仁

  赵佩蓉/文

  今年频繁在仙居出入。每次只要念叨起“仙居”这两个字,都会觉得仙居分明就是一个专属于江南山乡的梦。

  其实,我生活在沿海。于这个台州西部的山区来说,只是偶尔的路人。却不知早在1600多年前,就与它有了些许缘分。东晋穆帝永和三年立县,名乐安。宋真宗因“洞天名山屏蔽周卫,而多神仙之宅”,诏改今名,一直沿用。

  曾经在永安溪,端起水枪,瞄准目标,狂轰滥炸,闹着“湿身永安溪,永做安乐人”,曾经在果品基地望梅生津,笑着“日啖杨梅一百颗,不辞长做仙居人”, 这次往仙居,我一心一意为着淡竹乡名唤“尚仁”的古村去。

  在恢弘的深蓝色中,夕阳来不及挥手作别,匆匆下坠。夜幕猝然降落。山脊线投下连绵的阴影。将黄未黄的稻谷,阔大的芋头叶子,挺立的玉米秆,一闪而过。前方有烟树人家,鸡犬声隐隐可闻。一围卵石堆垒的矮墙,一幢白墙黑瓦的客房,一个缀有花草和秋千的院落,当然,一抹橘红色的灯光是淡云天黄昏里最温暖的慰藉。

  坐到客房廊前的藤椅上,已经入夜了。青空如洗。山脊却朦胧起来,锦黛笼盖了四野。山月羞媚,银光乍泻。光亮好像鱼群游动在韦羌溪。溪流染上柔亮的气息,灵动起来。溪边杂树尚且葳蕤,芦苇正在结穗,临光漾影,仿佛有暗香浮动。松风过耳,凉意不动声色地靠近,丝丝缕缕地粘上来,曲曲袅袅。溪岸一定还有木槿在开,桂子吐香,芳华率意,往来缤纷。一室之内,家人安睡,鼻息均匀。一窗之外,一个人一把椅一杯茶,我安享空旷高远静寂带来的无与伦比的松弛。

  这是一个焦虑的年代,平日里所见,大多是久困禄蠹行色匆匆的面目。早出晚归,房贷车贷,聚散离合,常常让人心生惧意。纵然心有猛虎,也要细嗅蔷薇。谁的心底不曾藏着一片芳草地?何不摁下暂停键,斩断人世的束缚物质的捆绑,提醒自己,该找个时间和空间,与山水与自我赤裸相对了。日子如果可以宠辱不惊,流水不息,岁月再深,也是无可畏惧吧。

  夜里十一点,浩瀚的星云布满晴空。一出神间,银河“呼啦”一声,向心坎上倾泻下来。无言的星/在深邃的天庭/静静地在闪烁/闪烁/却不是为了诱惑,年少时读过的诗句涌上来。原来是真的,抬头望着星空,世界变得很大很大。山月如故人,时不时出来照看。月色漫过来,携来草丛里秋虫的夜吟,低低的,断续的,像是睡着了又醒过来的慵懒缠绵。睡意姗姗来迟,眯上双眼的瞬间,再一次安慰自己,生命到了中年,才是偷生的开始。活到中年的好处,是对所有的虚度都心安理得。

  一宿安眠。晨起推窗,薄雾扑在脸颊上,肤发生凉。白云生处,蛋清色的晨光笼着观音峰,像一帧定格的水墨画。狗懒洋洋地踱在土路上,鸡在啄食,客人们在院子里自由呼吸,三三两两的村民戴着竹笠出工了。收一些红薯,酿几坛米酒,腌一缸酸菜,白天的尚仁弥漫的是更多的人间烟火。


温岭日报 海潮 a0002 夜宿尚仁 2018-12-08 8894161 2 2018年12月08日 星期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