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保山古道忆旧
![]() |
![]() |
![]() |
![]() |
![]() |
![]() |
![]() |
![]() |
陈玲利/文
这是一条普普通通的山路,几乎不能算是路,只是一条连着两个村落的古道,呈倒V形,一头连着大球村,一头连着峨嵋山村,就像一根串着两只蚱蜢的绳子。
这条道上的树皮斑斑驳驳,我猜想是因为上面洒满了年轻姑娘的泪水和埋怨,包括我姑妈的眼泪。她们一边走一边哭,一边埋怨父母把她们从平坦地区嫁到山坑谷里。在那个贫穷的年代,嫁人是只选地方不选人的,峨嵋山上地多番薯多,不仅可以养活自家,还可以接济娘家。
这条路我白天走过,晚上走过,晴天走过,雨天走过。记忆里,牵着爸爸的手,牵着现已远嫁堂姐的手,牵着发小的手,就这样一直走出了童年和少年,走出了故乡。
从大球村走到峨嵋山村,大人一个小时就够了,而作为小孩子,则往往需要两个小时、三个小时,甚至一天也走不完,这条路犹如鲁迅的百草园,每一步都吸引着我们驻足!
从家里出发,沿着小溪走到尽头,山路自此开始;走5分钟,跨过一个山涧,山涧叮叮咚咚的泉水诱惑我们坐下涤足,涧里的鱼虾并不怕生,反而围着我们亲吻打转,就像迎接遥远的客人;玩厌了,我们就赤脚爬到岩石上去寻一个个光滑的细土垒成的圆锥形的洞,找到了就拿一根细细的木棍去捅,不一会儿,目标就出现了,吹开细土,胖胖的虫子就出现在我们的面前,我们这里称它为岩虱(百度搜了很长时间也找不到这种动物,这个动物至今对我来说是个谜)。有时候,我们把一堆岩虱抓来后放在手中把玩,玩腻了就把它们放回去;有时候,我们不抓岩虱,专门去找黑红相间的千脚虫,套在手上当手镯,比赛谁的漂亮;有时候,我们就这样静静地躺在岩石上看天上的云朵,互相比拟着天上云朵的形状;有时候躺着躺着就睡着了,一觉醒来,继续行走。真是山中无甲子,岁月不知愁啊!
走过一处杨梅林后,我的心也提起来了,意味着我们即将到达一个恐怖的地方——一座荒废的村庄。其实这个村庄也没什么,就是村民已经移到山下去、没人居住罢了,但不知为什么,每次经过这个村庄的时候,我心里总是充满了恐惧,总要走在队伍的中间,还要前后顾盼,总怕在某堵颓墙后突然跳出一个鬼怪。当然,这种情况从未曾发生过。不知现在走这条路,会不会还有当时的恐惧感呢?
这个村庄的路很短,我走得也很快,但走起来总感觉很长。走过这个村庄,就到了山脊背,山风徐徐,豁然开朗,上保山整个山体尽收眼底,形态各异的岩石组成的悬崖峭壁从山腰横空而出,乘势直上,诸峰插云,山顶上却是异常平坦,就像给整座山戴上一个美丽的皇冠,皇冠正中是著名的景点仙人鞋。如果恰巧遇到阴雨天,那就是云蒸霞蔚,山气的氤氲给了我们很多想象的空间,感觉整个山体也活过来了,变成了我们脑海中能够想象出的所有神仙的模样,而自己也在氤氲叆叇里变成了神仙邀请的宾客,要去赶赴他们的宴会。
到了山顶,迎接我们的是一个供人休息的木结构路廊,我们才不会无聊地坐在里面休息呢!我们最喜欢去走廊左边的草山岗头上玩,这里没有树,只有柔软的茅草,一直通向高高的山顶,像是床上的珊瑚绒毛毯,给人软软的、暖暖的感觉。一年四季毛毯颜色都在变,春天是嫩绿,夏天是墨绿,秋天是黄中带白,冬天则是白色甚至常常是雪白的。山顶风大,但吹过草山岗头的时候却异常温柔,就像母亲般轻吻着我们的脸。我们都忍不住上去翻滚,摔跟头。累了,我们就坐在山顶,望着远方,山下是白灰色错落有致的村庄,视线远一点是绿色的农田,再远一点是土黄色的滩涂,再远一点是白色的海,海和天连成一条带子,再远处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了。
当我们玩得忘乎所以的时候,就听到山脚下姑妈的呼喊声,也能听到表哥表姐们的欢呼声,我们也就从茅草堆里爬起来,脚下呼呼生风,连跑带滚地跑到姑妈家里。我们跑得飞快也是有原因的,因为要经过山脚的一个大水库,水库很大很深很绿,原是我们嬉戏的乐园,我们经常在这里打水漂、扔石头。但不知从何时起,大人们告诉我们说这里有水鬼和水怪,他们是一对夫妻,水鬼专吃男孩,水怪专吃女孩。从那以后,我们再也不敢在这里驻足,怕被吃掉。当然两个鬼怪也从来没碰到过,也至今没有一个小孩子被吃掉过,现在为人母的我终于知道这是一个关乎安全与爱护的秘密了。
算来差不多有二十多年没有走这条路啦!而今重走这条路时,这条路已经成了网红路,特别在杜鹃花开的季节里,更是摩肩接踵,异常热闹,但走着走着,却找不到小时候的味道了。
题图:上保山。(摄于2013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