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不可少的糕干坯
李丽萍/文
每年农历七月十五将至,母亲就张罗着要做月半,祭先祖,吃“八碗”。当然,糕干坯也是必不可少的。
前一天,母亲就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工作,洗刷好做糕干坯的行头:米背(米粉堆放上面搓揉用)、粉筛(为将糕干坯做得更细腻更糯韧,将搓好的粉放里面筛下去,稍大的块状粉则要重新一搓再搓,直至足够细能被筛下)、蒸笼(也叫饭蒸,用来蒸糕干坯的木桶,中部有个很多圆孔的隔板)、纱布(为避免糕干坯粘蒸笼上)、糠筛(放出笼的糕干坯用)和刷帚(用来刷洗其他行头)等,也买足了红糖,还有芝麻和桂花等。
月半当天,母亲一大早就忙活开来。先是分别称得糯米和粳米若干斤,1:1混合,浸泡一定时间,再倒苕箕里漏掉水,装进“草壳袋”(温岭方言),接下来,打粉的光荣任务当然非父亲莫属。等粉打好后,我们就分工合作,先将红糖倒到米粉中搅拌、搓揉,红糖加多少随个人喜好。父亲接着去买菜,母亲筛粉,我做主力工作——搓粉。女儿则成了我的小帮手,她把粉当成我们小时候玩的泥巴,玩得不亦乐乎。地上撒下一片金黄,但很有成就感。
这次不知是因为米欠晾干点还是泡水太长,或者红糖拌得太多使得粉太湿,搓揉散不开,粉筛筛不下。原计划上午11时左右成品糕出笼,但从当前的情况来看,高高的粉山还只削掉一小角,按这样折腾下去,怕到晚上都很难保证能做好。
待父亲买了菜,大伙儿一合计,立马改变策略,再去买点干米粉中和一下。拌下去的效果立竿见影,真是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也!粉容易搓散开,不再粘一块,当然也就筛得下了。别看搓粉只是机械性地简单重复,其实也很讲究,不能急于求成,更不可使蛮力。父亲的双手像搓衣服似的同时使劲,母亲却说他不合格,搓的粉大半都无法筛下去。我均匀地薄薄摊开一层,两只手掌轮番用力,红红的米粉不时被碾得粉碎而渐渐变淡,为此还被母亲大大地表扬了。到正午12时,在大家的通力合作下,搓粉这道工序终于顺利完成。
就为蒸糕干坯和炊饭,家里特地在厨房的院子里造了个灶台。接着,父亲去生火烧水,母亲先在蒸笼上摊开一层纱布,然后将筛好的米粉小心翼翼地舀到蒸笼里,再用一个有钮的小木盖将米粉整平,中间略高,说是中央容易熟,这样避免有些未蒸熟。再用一根钢条把米粉横竖划成四方块,这些大格务必要划到底,然后再顺着一个方向划出一些藕断丝连的小格,便于随心所遇地吃多少掰多少。最后才连蒸笼带粉抬到沸腾的锅上蒸。待刚才划开的四方格彻底分裂开来,再用手指戳一下也不粘手,才能确信糕干坯已熟。父亲将蒸笼端出,快速将糕干坯倒在准备好的糠筛上,再将另一笼准备好的粉端到锅上。为不浪费时间和柴火,事先特地向邻居家另借了个蒸笼,这样蒸起来省时又省心。我则在这当儿,将糕干坯沿着划好的格子分成大块,把电风扇对着糕干坯吹,稍一会儿就可以放开肚皮美美地品尝了。
第一笼糕干坯一部分成了我们的腹中物,另一部分则被分送给左邻右舍,东家几块西家几块就所剩无几了。月半节前后,每天都有邻居送来糕干坯,以前有些年头,左邻右舍甚至会聚在一起做糕干坯。大人们忙活得热火朝天,小孩子玩玩吃吃欢天喜地。这些浸润了温情透着和睦的糕干坯吃在嘴里,甜在心头。这也是住商品房的我们难以感受到的其乐融融的浓浓乡情。
平时,母亲则将这个做糕干坯手艺化繁为简,把蒸笼换成电饭煲,在电饭煲的蒸格上蒸糕干坯。只是一次只能蒸一点儿,但一家三四口人也够吃了。
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自家做糕干坯已越来越少见,因为大伙儿都嫌麻烦累人,花十几元钱就够全家吃个痛快。母亲说她年轻时也懒得做,岁数大了,就想一家子热热闹闹地一起做糕干坯过月半。这一天我们共做了五蒸,一蒸送给老外婆,其余都被存放到冰箱速冻仓,随吃随取,蒸一下或放微波炉里转几分钟,一点儿也不走味。再烧一锅青菜绿豆面或红枣莲子羹,既快捷又美味。其实,特地给外婆送去,油费也比糕干坯贵,但老人脸上洋溢的欢欣和满足却是金钱无法买到的。年迈的外婆吃着糕干坯,准会不由自主地沉浸在她帮母亲推石磨粉,甚至更早的马拉磨的陈年往事里。
我想,等我年老时,一定也会在月半节邀上孩子们一起来做做糕干坯,共享这难得的天伦之乐,也希望他们能将这传统手艺代代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