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从彦/文

　　《在美国钓鳟鱼》是后垮掉派诗人理查德·布劳提根的小说代表作。小说题目非常具有吸引力，让读者从阅读文本伊始，就迅速开启了一场钓鳟鱼之旅。可随着阅读的深入，读者慢慢意识到，该题目不仅暗示的是一个“钓鱼”的故事，而它本身就是一个“身份百变的”主人公。作者利用“在美国钓鳟鱼”这五个字，穿梭时空之间，漫步虚实之域，悠悠地吟唱起了一曲旅行的歌，一曲灵魂的歌。

　　这是一本钓鳟鱼手记。“我一收线，鳟鱼开始跳腾”，“鳟鱼开始抽搐了。它的身体抽搐得非常厉害，就像地震中的望远镜。它嘴巴大张着，不停地翕动，仿佛长着人类牙齿般打着寒战”。尽管中国读者对钓美国鳟鱼不甚了解，但透过布劳提根独特的语言魅力，仿佛自己在一瞬间就化身成为钓鱼发烧友。

　　这是一个酒徒们的瓦尔登湖。“那时的秋天总是有波特酒，和一群喝着那暗红色甜美液体的人，就像食肉植物总是有过山车般的嘴一样。”梭罗笔下的瓦尔登湖，是一个温暖且舒适的地方，是对超验主义这一思想的具体体现。可是在布劳提根的笔下，文风一转，出现的是“两位艺术家开始讨论去精神病院里过冬”的情节。“文不对题”的荒诞叙事，无疑让里面的那句“一个光明的未来正在精神病院里等着呢”显得意味深长。想象中的精神病院与瓦尔登湖不期而遇，让这本小说里现实对内容的映射变得妙趣横生。原来献给无名酒鬼的颂诗，不曾因绝望发笑的人而无法领会。

　　这是一次钓鱼发烧友的文学之旅。《我最后一次看见“在美国钓鳟鱼”》一文是布劳提根在听闻海明威的死讯后创作的。不知读者们在阅读的过程中，会不会想起海明威的《老人与海》，会不会想起那一句“一个人并不是生来要给打败的，你尽可以消灭他，可就是打不败他”。《喝波特酒而死的鳟鱼》里出现了一张非常有意思的书单。尽管里面的书目都是作者为了回答“鳟鱼是否会因喝波特酒而死”这一问题而罗列的。但读者要知道，这其中的书目可全都是经典的钓鱼教程。“钓鱼”是人与自然亲近的一种绝佳形式，“文学”是人与世界沟通的一种美妙方式，当“钓鱼”邂逅“文学”，“在美国钓鳟鱼”就充满了灵性。

　　这是一部酷似诗的小说或曰一首不分行长诗。布劳提根拥有诗人和小说家双重身份，这便使得《在美国钓鳟鱼》一书既呈现出小说的形式，又展现出浓烈的诗歌色彩。小说和诗歌的不自觉融合，让想象力瞬时有了龙卷风般的狂暴。在中文版译者陈汐看来，《在美国钓鳟鱼》与诗歌的“亲缘关系”，在“在美国钓鳟鱼”上表现得可谓淋漓尽致：“人物被冠以‘在美国钓鳟鱼’的名字，使得‘在美国钓鳟鱼’作为一个完整的意象，被高度抽象化，成为贯串全书的一个符号。在不同的故事里，对人物的描写越细腻，越能放大模糊性，增强隐喻的陌生化效果。”

　　美国著名出版人西摩尔·劳伦斯曾这样评价理查德·布劳提根：“他是一位在马克·吐温的传统中出现的别开生面的美国作家，他称得上是最优秀的美国作家。只有他的死，能让我们堕落。”这个世界真的堕落了吗？答案或许见仁见智。但《在美国钓鳟鱼》在沉寂半世纪后再次王者归来，倒应了他在诗中的那一声呐喊：“这世界还没完蛋，就像这本书，才仅仅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