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殇（组诗选一）\ 关于大奏鼓由来的构想

　　伤水

　　最后一个有骨气的汉子是你。

　　趋向那片海域。

　　你在族长敬奉你的血酒中瞧见一头牛。

　　那头受伤的牛。牛角像海鹰的翅膀，冷冷地燃烧。

　　你闭眼。你仰脖。

　　一甩手，海碗落入深深的浪谷。

　　舢板落入深深的浪谷。

　　你轻松地消失。

　　人们都记得这势态。这最后的势态。

　　于是鼓响起来和着浪的节奏。

　　人们闭眼。人们仰脖。人们甩手。人们落入深深的浪谷。

　　趋向那片海域。

　　除了鲸鱼或海鹰没有谁能穿越的那片海域。

　　你是最后一个有骨气的汉子。

　　你在洄流里旋转如晕眩的螺纹。

　　聚拢又散开。散开又聚拢。你的肩胛

　　和波涛一起脆响如冰之碎裂。

　　而岸上的人们同样感觉到了风暴。

　　浪推搡着陆地。那传说中由鱼变成的岛游动起来。

　　是的。面临的海是共同的。

　　那片折磨你的海涛怎能不同时折磨你的亲人。

　　胯和胯相撞。手和手相碰。不仅仅是一种被动的驱使。

　　跳跃，更是浪巅上的生活。

　　这时人们恍惚看见海里那头受伤的牛。

　　人们觉得那就是海中的你

　　野性的蹄子。

　　海鹰般冷冷燃烧的牛角。

　　人们嘶喉呼喊起来。一代接一代地嘶喉呼喊起来。

　　铜钹和唢呐和鼓点满天泼散如星星点点的浪沫。

　　金属和雪的浪沫。

　　啊，大奏鼓！[1]

　　一起经受波浪一起化为浪沫吧。

　　只有在死亡挣扎中才飞溅生命的顽强。

　　——趋向那片海域。

　　趋向生、死、永恒。

　　想象你已飞鱼般从海里窜出来。从水陆道场和超度经里窜出来。

　　抖落一身水珠。波纹如花。

　　那么你。这

　　渔村的英雄。海中的神。

　　胭脂仔[2]的倭堕髻[3]由于彻夜跳跃而松散成黛色的海带。

　　亲人们疯狂的舞蹈篝火哟。

　　把你一个象征般地置于中央焚烧。一头野牛血尽而死。

　　……

　　让我。这顿失精血的海的后裔。

　　也加入跳跃吧。

　　我深深知道莽海家族灵魂中亘古的舞蹈呀。

　　[1]大奏鼓：温岭渔村的一种古风俗舞蹈。

　　[2]胭脂仔：闽南语，指未出嫁的漂亮少女。

　　[3]倭堕髻：先前流行于渔村女性的一种发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