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谷村见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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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佩蓉/文
往大闾方向,驱车行驶在蜿蜒的乡村公路上,扑入眼帘的是起伏的群山安详的山村。峰回路转,景随车迁,狭长的桐岭水库,半撩开薄纱,半隐蔽在深处。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半个多小时后,我们来到了三面环山的照谷村。村口是一方古老败落的台门,青藤葛蔓,蒙络摇缀,依稀可以想象当年祖上的发达。据史书载,明代望族黄家从福建迁入,居洞山(就是今天的照谷村)。这个山村还是明代工部右侍郎署尚书黄孔昭的出生地,其孙黄绾也是文化人,少时也常在村里留住。
村庄里散落着四五处矮小的建筑,多为木结构,居住着十来位古稀老人,尽显岁月的沧桑。屋前围着竹篱笆的菜地里,修长的韭菜,鲜绿芳香;深紫的茄子,丰盈欲滴;四季豆的蔓,袅娜生姿。
村庄中央屹立着一棵硕大挺拔枝繁叶茂的大柿树,懒散的阳光从叶缝间倾泻而下。这是村里茶余饭后家长里短的聚集场所,集市上新涨的肉价、某个蔬菜新品种、几年前搬出山外居住的某个村民家的婚丧嫁娶,甚至“吃食堂时代”的苦,都在树下的聚谈中交流,发酵成讲不完道不尽的酸甜苦辣。
清澈的泉水从屋旁的山石缝里涔涔流出,晶莹地滑行于青石之上,“清泉石上流”的诗句便应景而出。泉水淙淙浅响,引颈展臂作一次深长呼吸,畅快充盈全身;侧身弯腰掬起一口清凉山泉,甘甜沁人心脾。
青山绿水,和农家的庭院呼应,构成了一幅“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的诗画农居图。主人陈姓翁媪,窘于清贫,呐呐抱歉着,忙前跑后地呈上新晒的蚕豆。
山中无甲子,寒暑尽自知。这个山村的年轻人,几年前已经由政府统一安置在紧邻叠岭村的居民点了,剩下的全是离不开故土的老人。老人们伺弄园地,收拾庄稼,杨梅、柑橘是全年的收入,因为运不出去,价格往往也不如市集上的高。山里根本没有电话,一台黑白电视机也早已罢工。
说起村口开得很热烈的百合花,老人们一脸茫然,任凭我们如何描述,他们还是不能明白“那花开得很好看的,根却可以卖高价钱的百合”为何物。老人们对外界的了解,来自偶尔回来探望的儿女们的三言两语和我们这些来山里游玩的城里人的只言片语。
唯有下元节,也即是农历的十月半,小山村才会有难得的闹热。彼时,晚稻已经收成,红萝卜和芹菜长得最壮。山外的年轻人,从集上割了肉、买了鱼,沽了酒,也备了金箔冥纸,像模像样地用新谷磨粉做成“糯米圆”,包素菜馅心,蒸熟后在大门外“斋天”,也焚香也烧纸,祭祀亡灵。
陈姓翁媪回忆说,原先祖上还有正月半、十月半演社戏、做道场的风俗。但渐渐不时兴了,现在山里人少了,戏也演不成了。
吃过农家粗饭,在老人们的默送中返城。回来的路上忍不住感慨:这个山村,距离现代文明实在太远。但那份悠然自乐,那份质朴真诚,即便是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亦不过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