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岭日报 数字报纸


a0004版:海潮

秋日水菱,一口脆生生的乡愁

  江文辉/文

  这两日,常有朋友问起老家水菱的采撷时日。每每被问及,我都百感交集。往年此时,水菱正当时;独独今年,受“巴威”“白海豚”等台风影响,老家的水菱几近销声匿迹。

  即便如此,这两日去集市,我还是看见了水菱的身影。那一摞摞黑压压的,两头尖角,香气喷涌,让过往赶集者鲜有不停步的,直教摊主忙得不可开交。

  买菱的人,各有各的吃法:有的挤着眼儿咬开两瓣,像嘬椰子蟹一样嘬着菱肉;有的用双手握住尖角,用力一掰,轻松咀嚼。那白白的菱肉,松软粉糯,似山药,又如栗子。在老家,水菱是老一辈金秋时节打牙祭的最佳之物,常配合着水稻收割,在午后或晚间当作“接力”——这是台州方言,指劳作间隙接续体力的吃食。

  浙江大地,最不缺的就是湖塘。从杭嘉湖平原到温黄平原,一口口大小不一的湖塘随处可见,这让水菱有了生存之地。嘉兴秀洲区油车港镇是“中国菱乡”,所产南湖菱皮薄肉嫩、汁多甜脆。湖州南浔区菱湖镇则以双角菱闻名,据载唐代便已种植,甚至以“菱”设镇名。温州乐清的高山水菱、台州温岭的盐碱水菱,也各具特色。其中,温岭市箬横镇双透村所产的盐碱水菱,约有二百亩,是我最惦念的味道。

  我的老家就在箬横。外公家靠近双透村,读书时,我有幸跟着长辈去那里买水菱。那时候的菱塘开养没几年,面对开阔的水面,迎着“秋老虎”带来的热风,体感虽燥,口感却极妙。采菱人客气,从塘里顺手抛来几个菱角,青皮泛黑,略带草味。在他的催促下,我尝试性地咬开。“嘎嘣”一声,水菱从双角中间裂开,露出白皙的菱肉。那菱肉入口格外清爽,脆脆的,宛若秋梨,不知是肉汁在迸射还是口水在暗涌。自那以后,我对这种生食法情有独钟。在箬横工作的十余年间,我每一年都会在8月中下旬以第一拨食客的身份赶去。

  水菱怎么吃才地道?按老家老一辈的说法,生吃是第一道,水煮是王道。随着“秋老虎”发威,水菱批量成熟,采菱人顶着烈日,一天能摘下几百斤。为防滞销,种菱人便将其煮熟售卖。双透村的种菱户朱福友自有“办法”:先用清水焯一遍,再放进高压锅里,待限压阀转个五六分钟,闻到清香便熄火,冷却后刷洗干净即可。照着此法,我见证了水菱由青皮变黑皮的过程,那熟菱性糯且微甜,比起板栗有过之而无不及。在湖州等地,有将熟菱蘸糖桂花,或与鸡头米、莲藕等同炒的吃法,名为“荷塘小炒”,极尽风雅。

  无论何种吃法,水菱这一道秋日韵味,都是家乡赋予人们的烟火诗意,是大自然馈赠的朴素鲜货。看着眼前被叫卖的水菱,又来到曾经熟悉的菱塘前,我静静想着,嘴角泛起的,已不单是去年或更早时的馋意,更是那一口脆生生的、关于故乡的深长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