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黄晓慧 文/图

　　1992年版《温岭县志》，在介绍联树乡时，表格中有两项内容与现泽国镇楼下张村相关，一句是“楼下张村传统副业为饴糖制作”，另一句是“乡办温岭县化工胶丸厂生产空心胶丸有20多年历史，所产避光性胶丸和肠溶性胶丸列为省定点产品”。

　　渐将消失的饴糖产业

　　早在几年前，记者曾跟着市文化遗产保护中心副主任邵银燕前往楼下张村，参观了据说是温岭仅存的一家饴糖加工作坊。印象中，这家由村民张小连经营的作坊，有两口大镬，里面煎的饴糖糖浆是金黄色的。

　　饴糖就是麦芽糖，过去，人们可以将它再加工成“笃剥糖”（又称“白糖”，饼状，外裹箬叶），放在货郎担中走村串户，换取鸭毛、鸡肫皮、牙膏壳、废铜烂铁等破烂货，新河镇下张村、雅雀村、城北街道九份村、箬横镇陈塘洋村水沧头等，旧时多卖糖客（或称换糖客）。

　　新河小学退休教师李小咸曾采录过一首《雅雀卖糖谣》，其中前半部分，写的就是麦芽糖的制作方法、过程：

　　水有源，树有根，白糖总有发明人。

　　战国时期乱纷纷，人才辈出显奇能。

　　鬼谷子通天彻地学问深，徒弟孙膑最出名，

　　白糖制作佢（方言词，他之意）发明，几千年甜蜜到如今。

　　白糖原料弗用寻，农夫家家自种自收成。

　　麦子大米成本轻，做酒做糖随你心。

　　麦粒拌湿发芽芯，麦芽长到七分零，

　　两片嫩叶包麦心，取芽刀切碎粉粉。

　　糯米浸水半日整，捞起沥干蒸笼蒸，

　　柴爿烧得灶膛窜火球，蒸笼白气呜呜喷。

　　炊得米粒呒硬心，倒在簟上晾眼凉荫荫。

　　拌入麦芽发酵六时整，装入布袋口系紧。

　　压榨机上榨一阵，榨出液汁麦芽糖是佢名。

　　放到镬里煎煎浓，取个名字叫糖饮。

　　糖饮初时琥珀色，取出又拉又打甩，

　　七拉拉啊八甩甩，立时变成银白色。

　　包上粽箬成糖盘，也可用刀切成白糖块，

　　桂花芝麻撒上面，各色各样齁（任由的意思）你变。

　　8月18日，因为“百村行”采访，记者走进了楼下张村。

　　楼下张村委会委员陈慧平提供了一份《楼下张简志》的资料，其中这样介绍饴糖加工业：

　　饴糖加工是楼下张村的传统产业，早在解放前就有13家糖坊，远近闻名。人民公社化时当作资本主义尾巴割掉了，直至1979年党和政府鼓励发展家庭副业，搞活经济，楼下张村又恢复和发展了饴糖加工业，饴糖业又重新出名，产品销往县内外，一些有饴糖加工技术经验的村民，还被聘请到各地当饴糖师傅，进一步带动了饴糖业的发展。1981年，浙江人民广播电台还专门对此作了广播。

　　陈慧平还帮记者联系了张小连，请他来到了村部接受记者采访。

　　张小连介绍，加工麦芽糖是泽国镇楼下张村的传统产业，大约在清代，当地就已有麦芽糖加工。他的太公张永奎便从事手工麦芽糖制作，爷爷张君钿（1881—1960）、老爸张朝才（1918—2003）也传承了这门手艺。张朝才原先在泽国食品商店工作，张小连16岁便跟着父亲学习麦芽糖加工技艺，年轻时，还挑过糖担走街卖糖。

　　2018年，泽国镇文化站依据张小连提供的资料，整理了一份“传统麦芽糖制作工艺”，申报第九批温岭市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可惜最终未能入选。

　　评审材料在介绍这一项目时写道：

　　麦芽糖俗称糖饮、饴糖、胶糖，是麦和大米按比例混合发酵熬煎而成金黄色且未结晶的产物。大米炊成饭和麦芽拌匀后发酵，去渣取汁，后将汁液放置到土灶上大铁锅中，连续熬煮一天一夜，柴火不熄。熬制过程费时费力，故传统手艺人大多为两夫妻偕同合作，一个休息，一个守在灶旁。

　　制作工具，则包括糖灶、大锅、发酵缸、蒸笼、煎板、团箕、箩筐、簸箕等。

　　麦芽糖是以大麦（发芽）和大米（炊成饭）按比例混合发酵制成的碳水化合物，为浓稠、黏滑的浆状物，呈淡黄色而透明，无不良气味，无可见杂质，有糖的正常风味，其甜味清爽、纯正。

　　麦芽糖用途广泛，既可作为炒米糖、芝麻糖等的粘合剂，用于制造糖果、糕点，也时常用作菜品的调味品。现在麦芽糖还可为烤鸡、烤鸭熟食增加色、香、味，铸造厂也常用麦芽糖制作砂模粘合剂。

　　因为温岭市智慧冷链综合物流中心项目落户楼下张村，2024年上半年，村里启动拆迁。张小连原先的小作坊处在拆迁范围内，自此无法开展生产。他另有一处房屋不在拆迁范围，如今便从一位在宁波从事麦芽糖生产的温岭车路闸籍人士手中购入原料，经过再煎制后对外售卖，以此补贴些许收入。

　　“米饭和麦芽拌起来，温度要把控好。把控不好的话，就会影响产量与品质。” 从事麦芽糖加工多年的张小连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他向记者介绍，以原料中的米来看，长江三峡一带出产的米出糖率不高，米饭也不易煮熟，一斤米最多产出八两半糖；江西的大米品质最优，其中一种色泽稍黄的品种出糖率最高，东北大米次之。早米、晚米均可作为原料，如今也常用单季稻米。

　　制糖所用的麦料，大麦、小麦、米麦都适用。

　　但对于麦芽糖加工这项传统技艺的未来，张小连心态较为悲观，坦言这项手艺已经后继无人。他感慨，人随着年龄增长，手脚动作会不知不觉变慢，完成整套制作工序耗费的时间也越来越长，终究是岁月不饶人。

　　化工胶丸厂之兴衰

　　再来说说温岭县化工胶丸厂的发展历程， 楼下张村文化礼堂中一篇《能人聚办胶丸厂》介绍了温岭县化工胶丸厂的这段历史（文字略作润色）：

　　1969年东方红大队（即今楼下张村）回乡知识青年张邦颖、张建白、张冬春、张朝训在大队党支部、革命领导小组的正确领导和热情支持下，利用村（大队）里筹措的2400元资金，创办了化工胶丸厂，主要产品为明胶、药用胶丸，在1969年10月23日正式投产，增加了大队的收入，也拓宽了本大队社员的就业门路。

　　制造明胶及胶丸生产涉及化学与物理知识，特别是生产明胶要从猪皮（皮屑）中提取明胶，有更高更复杂的工艺要求。这伙热血青年不怕困难，刻苦学习、精心钻研，一方面查看明胶生产知识资料，另一方面出去参观学习，为胶丸生产聘请有生产技术经验的王梅春、庞雪琴、赵菊芬等同志进行技术指导。经过大家的共同努力，克服了技术上的道道难关，采用恒温恒控新工艺，终于生产出符合药典标准的药用空心胶丸。

　　温岭县化工胶丸厂全体班子成员、工程技术人员抓质量、守信用赢得了用户的好评和欢迎，空心胶丸销往全国多家制药厂。1972年由村办企业转升为乡办企业（《楼下张村简志》则称1971年胶丸厂由队办企业上升为社办企业，厂址迁至联树夹屿的西汇桥），就业职工发展到220多人，产值年年超百万。1982年经浙江省卫生厅批准授予药用空心胶丸定点生产企业，在办厂25年的征程中企业年年被评为重合同、守信用先进单位、A级信用企业，多次被评为乡镇、区、县、地区先进企业，厂里的主要负责人也多次被评为乡镇、区、县、地区及省先进人物。

　　从鞋机生产轴承翻新到淘宝村

　　楼下张村文化礼堂中，放置着两个大型的轴承。翻新轴承曾是楼下张人的一大产业。

　　文化礼堂中的介绍称：

　　本村购销轴承生意，是在上世纪80年代中期开始，距今有30多年的历史，购销轴承生意先由几个人开始干，他们骑着重型的自行车在温西、箬横、路桥的峰江等地购买旧电器拆下来的轴承，通过清洗、加工、填油脂等工序，还原成完整无损轴承，然后放在路桥五金市场销售，不到半年时间，购销户们竟然把自行车换成了摩托车并盖起了漂亮的房子。左邻右舍非常羡慕他们，于是100多农户干起了此生意。

　　随着改革开放不断深入，民营企业发展，轴承需求量越来越大，有商业头脑楼下张人捕捉到了致富的商机，从广州贩进大量日本进口旧轴承卖给当地购销户。随着工业技术不断地提高，企业追求产品质量不断地完美，对轴承质量要求也越来越严格，这对本村旧轴承购销户造成了一定程度上的冲击，但购销户们毫不气馁，也改变经营模式，直接向有质量保证的生产轴承企业进货源，有的直接扮演经销代理商，把轴承经营店开到全国各地，更有甚者把轴承经营扩展至国外，有的自办企业生产轴承。

　　据悉，目前村里仍有人经营轴承生意。2009年，该村引进外向型企业——温岭市飞天轴承有限公司。

　　除了饴糖加工、办胶丸厂和轴承购销外，楼下张村也是温岭手工鞋机生产比较早的村之一。《楼下张简志》介绍：

　　早在20世纪70年代，村民见加工鞋机占地少、投资省、见效快等特点，都跟着学着做鞋机，外出上市搞推销，随着需求量的扩大，一些鞋机从家庭式生产发展到联合体生产，从单一的生产，发展到生产、销售一条龙。到20世纪80年代，生产鞋机发展到旺盛时，省内外客商上门求购，产品畅销全国各地，村民也从此开始走上致富的道路，也为以后发展、加工轴承业、鞋业、水泵业、走南闯北经商办企业打下良好的基础。

　　《楼下张简志》也介绍了村民出国经商的情况：

　　改革开放以来，楼下张村突破了出国经商的空白，张富忠、仇小红、苏丹萍、赵海琴等四青年大胆解放思想，了解掌握国际市场信息，走出国门开拓小五金、小百货的经营，经过七至十年的努力，都在老挝站稳了营销脚跟，生意越来越红火，既扩大了财路，又为地方产品打开了销路。

　　此后，楼下张村又兴起淘宝产业。2015年，该村被阿里巴巴评为“中国淘宝村”。

　　桥东小学

　　楼下张村在上世纪50年代隶属于桥东乡24村。关于桥东乡，《温岭市地名志》记载：

　　1951年6月从光明乡分设，以地处沈桥以东得名，属泽国区。辖今泽国镇双峰、长大、楼下张、金施、埭头蔡、夹屿和城北街道沧浦等村。1956年3月并入联树乡。

　　上世纪30年代，楼下张村曾在张氏祠堂中创办崇德初级小学。彼时，办在楼下张的还有刘氏初级小学（记者推测当是现长大村刘家人办）。崇德初级小学后改为国民学校（保校），后来又改为桥东小学。上世纪60年代中期，楼下张改名为东方红大队，学校随之更名为东方红小学；1977年增设初中部，1982年恢复桥东小学旧称。奥运会冠军吕林的父亲林旭初，曾任桥东小学校长。资料记载，1989年，桥东小学设有8个班级，在校生323人，教职工11人，是联树片区在校学生规模最大的小学。1998年，学校因撤扩并被撤销。

　　楼下张张氏由仙居迁入

　　楼下张村是一个以张姓占绝对多数的村，其他的钟氏、陶氏、苏氏、仇氏等，人口占极少数。

　　《楼下张张氏总谱》，现收藏于村部内。老谱早在上世纪50年代初就毁失了。现在的这套谱是1996年重修的，中间第八世至廿一世资料没有了，缺了十四代的资料。

　　谱载，楼下张张氏始祖原居仙居，元代时，始迁祖张昺公同妣蔡氏，迁至今楼下张村。为防台风洪水，在楼下张“老屋大”（聚落）建楼，即前台（透，方言，即幢、进之意）中五间。楼下张的名字，便由此而来。

　　除了楼下张村外，隔壁金施村也有楼下张张氏。另外，玉环芳杜也有一支，始迁者为张政顺。

　　楼下张张氏人才辈出，清代有武举人张佩兰。楼下张人张四维（肖东）曾任首任温岭县立中心小学校长。

　　楼下张村文化礼堂陈列介绍的还有：高级农艺师张奎松、张邦恕，其中张邦恕曾任江山市政协副主席；高级会计师张省吾，高级工程师张中、张新民（清华大学硕士），浙江大学博士后张敏，温岭中学生物教师张朝斌（已故），温岭中医院中医师张小罗，以及大校张富球等。

　　已故的张樵荣（学名张燊）曾先后在黄岩、仙居越剧团工作，是乐队主胡兼作曲，为20多本越剧作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