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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0004版:海潮

又见“白海豚”

  潘岳军/文

  今年第13号台风“白海豚”(强台风级)正在逼近,8月9日11时中心位于温岭东南偏东135公里处(北纬28.0度、东经122.7度),中心风力14级(45米/秒),气压950百帕。受台风“白海豚”的持续影响,温岭沿海出现明显风暴增水和巨浪狂涛,风暴潮与海浪叠加。如今科技发达,卫星云图实时追踪台风路径,精准的预报能让人们提前做好准备。每当这时,我总会想起儿时第一次遭遇台风的场景,那时没有“白海豚”这样温软的名字,只有掀瓦灌雨的猛兽,尽管已过去数十年,但是清晰如昨。

  1974年8月20日,第13号台风在温岭登陆,我家所在的村子地处海边,恰好直面台风的侵袭。那天清晨,天透着一股反常的沉闷,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一伸手就能触到。没过多久,细密的雨丝就开始飘落,紧接着,风渐渐大了起来。到了中午,雨势陡然加剧,豆大的雨点砸在石板上“噼里啪啦”作响,风更是像疯了一样嘶吼着,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落叶,四处乱撞。

  由于经济拮据,我家房子的东南北三面用青石垒砌得还算坚固,但正面却只用石板搭建。更不利的是,房子建在村庄后边的高地上,毫无遮挡,成了台风肆虐的“重灾区”。

  北风裹挟着暴雨,像无数把尖刀往屋里扎,屋顶的瓦片被吹得“叮当”作响,有些松动的瓦片直接被狂风掀飞,雨水顺着瓦片的缝隙灌进屋内,家里瞬间陷入了“外面下大雨,屋内下小雨”的窘境。父母见状,立刻动员我们兄弟姐妹一起行动。我们拿着抹布、扫帚,不停地擦拭楼板和地面上的积水,可雨水根本不见减少,刚擦干净一片,另一片又被雨水浸湿。尽管每个人的衣服都被雨水和汗水浸透,可谁也没有抱怨,只是埋头不停地忙碌着。

  傍晚时分,台风突然转向南吹。父亲经验丰富,脸色凝重地说:“台风转南了,接下来风力会更猛,大家一定要小心!”话音刚落,狂风的嘶吼声就变得更加刺耳,仿佛要把整个世界都吞噬——后来,人们才给这样的猛兽起名为“白海豚”,可那夜它还没学会温柔。

  没过多久,薄膜就被撕开一个大口子,风裹着雨水灌进房间。紧接着,好几扇木制窗户被狂风刮得粉碎。我们试图用木板去封堵窗户,可在强劲的台风面前,我们的力量显得那么渺小,木板刚递到窗边,就被狂风卷走,无奈之下,只能放弃。

  子夜时分,台风的威力达到了顶峰。屋顶的瓦片被掀飞得越来越多,屋内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楼板在雨水的浸泡下开始微微晃动。父母看着摇摇欲坠的房子,知道再坚持下去会有危险,当机立断带着我们撤离,前往伯父家躲避。

  伯父家在村中心,是一栋老旧的木结构楼房。房子虽说年头久了,但木质结构异常坚固,而且周围的房屋相互遮挡,受损程度远没有我家严重。在伯父家相对安全的环境里,我们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疲惫不堪地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当我从睡梦中醒来时,听到外面没了狂风暴雨的声响,赶紧跑到门口查看。只见伯父已经起床,正在打扫院子里的落叶和杂物,天已放晴,一切仿佛恢复了平静。可当我们回到自己家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人心痛不已:屋内一片狼藉,地面上满是泥水和碎瓦片,家具被雨水浸泡得变了形;房前的苦楝树和喜树被连根拔起,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树枝上的叶子早已被刮得一干二净;远处的海面上,因为正值大潮汛,巨浪依旧翻滚着,从南边的前岭方向传来阵阵浪涛声,仿佛还在诉说着昨夜台风的凶猛。

  那次台风,在我幼小的心灵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只要听到“台风”两个字,我就会不由自主地感到恐惧,甚至会下意识地想起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可随着时代的发展,科技的进步,这一切都在悄然改变。如今,台风来临前,气象部门会提前发布精准的预报,从台风生成、路径到登陆时间、风力等级,都能清晰地呈现,让大家有充足的时间做好防范;而且现在的房子大多用钢筋混凝土建造,坚固耐用,再也不用担心被台风轻易摧毁。

  岁月流转,那年的第13号台风早已成为历史。如今又见“白海豚”携着卫星云图赶来,我心中少了几分恐惧,多了几分安心。可那段难忘的经历,却永远烙印在我记忆深处,成了忘不掉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