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爱蓉/文

　　油甘

　　油甘，也叫余甘子，比玻璃弹珠略大，淡黄，是福建潮汕地区一种让人“又爱又恨”的神奇水果。神奇是它初尝酸涩，几秒后满口甘甜，是我儿时最喜欢的小零食之一。

　　那时，箬山和福建泉州一带来往还算甚密。箬山的寻常小店都有油甘或者油甘糖卖。我家隔壁兆坤梅家的小店就有油甘和油甘糖卖。

　　浸泡在盐水玻璃瓶里的油甘，一分钱卖两粒，一串串像糖葫芦一样的是油甘糖，五分一串。油甘不甜，不辣，不香，酸酸涩涩，一点儿都不好吃，但我们却特别喜欢吃油甘。嘴馋想吃油甘了，就去兆坤梅阿姆家买油甘。一拿到油甘，我便迫不及待地放进嘴里，轻轻一咬，油甘那酸酸涩涩的汁儿便立刻充满口腔。酸汁涩味会让人龇牙咧嘴，但我毫不迟疑咽下汁水，继续吃咬油甘。还没咬尽这粒油甘，嘴巴就已不再酸涩，而是从酸涩变为清冽。吃完油甘，仿佛味蕾都充斥着那种无以名状的清甘，舒爽极了。

　　油甘好吃，油甘糖更好吃。油甘外面裹着的糖衣薄薄的、脆脆的、甜甜的。一口咬下去，嘎嘣嘎嘣的脆，酸中透着甜，甜中带着涩，汁水满满……那味实在叫人难以忘怀，想想都感觉腮帮子的腮腺都变得胀胀的，口水不停分泌。

　　如今在箬山已难觅油甘，好在网购非难，我购买到想念多年的油甘。看着那淡青淡黄淡白的小粒宝贝，说不出的欣喜，拿出一粒，细细咀嚼，那酸涩，那甘甜，那清口，和儿时的一模一样。

　　好东西不能独享，我拿它和同事分享，看他们边吃边皱眉咧嘴说苦涩，再看他们吃后展眉惊喜说甘甜。感觉这样还不够，再把油甘一人一颗地分给学生品尝，还嘱咐他们不管好吃与否，都必须吃下。孩子们听说是品尝新奇果子，兴奋不已，一分到手立马塞嘴里咬。

　　“老师，好苦，好难吃啊！”孩子们个个咧嘴。看着他们想吐又不敢吐的样子，我忍俊不禁。几秒后，他们圆睁双眼，惊诧万分地说着：“怎么变甜了？”“老师，先苦后甜的。”

　　“这叫苦尽甘来。”我强忍着笑跟他们说。生活也这样的，或许，这也是我久久难忘油甘的缘故吧！

　　咸桃

　　我国是桃的故乡，经过几千年的驯化，如今桃子品种多，而我最喜欢吃的还是咸桃。

　　咸桃并非生而咸，而是将还未完全成熟的硬毛桃入盐水浸泡而成。烧壶水，冷却，加入盐，成咸味凉白开。几个毛桃洗净，浸入其中，浸泡五小时以上，就成口感、口味俱佳的咸桃了。

　　毛桃，没有水蜜桃的甘甜，也没有黄桃的韧香，口感生硬，略带涩味。但经过盐水的“洗礼”，它的风味就变得很奇妙，入口是咸味，接着是桃子的酸甜和爽脆，让人一吃就难以停下。盐水软化了桃子的生硬，淡化了桃子的涩味。这样的咸桃，一口咬下去，脆生生，甜津津，带着点韧性，口感极强极佳，是儿时最难忘的味道。

　　兆坤梅家就有这样的咸桃卖，我只有问祖父讨得一分钱才能买到咸桃。路过他家门口，我总觉得盆子里的桃子一个个目不转睛地在看着我，在华丽丽地向我彰显它们的芳姿。它们在不停地跟我打招呼，向我招手。想吃咸桃的念头就像荒野的狗尾草一样在心里疯长。

　　我总盼着母亲买桃子，可那个物资极其匮乏的年代，她必须节俭着一家人的开支。她觉得小孩吃饱穿暖强于吃补药。夏天，她宁可不辞辛劳花一个上午烧凉菜膏给我们吃，也不会买水果。“桃嗽嗽，李涩涩，杨梅水果吃不得。”她认为桃子性凉，对肠胃不好，小孩吃了桃会咳嗽。记忆中，妈妈几乎没有买过桃子，自然也没有妈妈浸泡的咸桃。夏天留给我的也只有妈妈做的凉凉的洋菜膏。

　　渐渐地，咸桃成了记忆中的零嘴，好在现在毛桃容易找。这不，超市满堆了毛桃。昨天买了七个浸泡盐水，没浸泡五个小时，独自一人就吃了五个。可别说我嘴馋，那都是咸桃惹的祸。它甜中带点咸，咸中含着甜，爽脆爽脆的，没有一点涩味，完全停不下来。

　　在一大堆的桃子跟前，我一个一个挑选着，不是挑大的，专挑硬的，挑色泽白的，挑个头小的。经验告诉我，硬的脆口，小的入味快，色泽白的清口。咸桃和鱼一样，是可以当饭吃饱的。

　　盐和水的比例该是多少呢？我真的不清楚，就如我不知道箬山人为什么要浸泡盐水毛桃一样。估摸吧！起码这水得有浓浓的咸味吧，一瓶矿泉水，估计四小勺盐差不多了吧。食指蘸蘸尝尝，有咸味即可。运气不错，估算标准，咸桃好吃得很。

　　想想觉着好笑，一个小桃子竟让我垂涎了几十年。可是谁又抵挡得了美食的诱惑呢？想想也觉得奇怪，到底是毛桃在浸泡盐水后会变得如此美味，还是重温儿时时光就觉味美呢！

　　得感谢时光，当我娓娓向你讲述油甘和咸桃时，你可懂我时光里的欢畅与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