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晓慧/文

　　又到了杨梅的季节，早酸杨梅、荸荠种杨梅、东魁杨梅等不同品种的杨梅次第登场，如今已是最后一拨了。其中有一种叫水晶杨梅的白杨梅，在朋友圈中时或看见。

　　记忆中，儿时，老家后山有不少杨梅树，杨梅成熟季节，跟着村人上山采杨梅时，就见到过这种外表莹白的水晶杨梅。那时候，我们将杨梅分为刺梅、水梅两种，表面肉柱（俗称“刺”）尖细的称刺梅，表面肉柱呈圆润饱满状‌（钝刺）的称水梅。白杨梅（水晶杨梅）就是一种水梅，我们更爱叫它“糖霜杨梅”。

　　自古物以稀为贵，水晶杨梅本就种得不多，风味又独一份清绝，身价自然远胜寻常红紫杨梅。我已有许多年未尝过它的滋味了，却始终对白杨梅的消息格外留心：从新闻中，看到杭州临安葱坑村、余姚牟山镇等地都有白杨梅，本地温峤镇西焦湾村也有种植。

　　白杨梅，早在南宋陈景沂编的《全芳备祖》一书中，就有记载。他在《事实祖》中写道：

　　杨梅，其子如弹丸，正赤，五月中熟，熟时似梅，其味酸甜。（《异物志》）杭州人呼白杨梅为圣僧，又按《杭州图经》，杨梅坞在南山近瑞峰，杨梅甚盛，有红、白二种。（坡诗注）会稽杨梅为天下之奇，颗大核细，味甘色紫。（郡志）建安亦有之。（郡志）

　　杨梅好吃，历代歌咏杨梅的诗篇数不胜数，仅《全芳备祖》果部卷之六就收录了许多，如李白的“玉盘杨梅为君设，吴盐如花皎白雪”、苏轼的“罗浮山下四时春，卢橘杨梅次第新”等名句。徐似道有首七绝：“火齐无光荔实圆，未尝先说齿流涎。唤回天竺三年梦，参透披云一味禅。”写活了杨梅的鲜爽。今天，笔者想分享一些专咏白杨梅的旧体诗。

　　笔者所看到的最早的一首，是南宋诗人张镃所写、收录在《南湖集》中的《白杨梅》，他认为白杨梅的冰姿超过了红荔枝：

　　兴高团雪缀珍丛，弹火烧林一洗空。

　　驿骑不供妃子笑，冰姿犹胜荔枝红。

　　温岭（旧称太平县）诗人也有数首写到白杨梅。如清代太平县城仓后街云浦陈氏诗人陈瑞图，号香苑，其子为修梅吟社社员‌陈寿璐‌（字雪逵），陈瑞图所著诗集《饮余杂咏》中有《即事》一诗，其中提到了白杨梅：

　　芳盟历久已成灰，独坐愁肠日几回。

　　对酒忽教清兴发，小奚新进白杨梅。

　　“小奚”就是小奚奴，也就是旧时的书童、年少仆役。该诗寥寥几句，就把诗人独自闷坐时，忽然被新送上来的白杨梅勾起酒兴的画面写活了。

　　清代太平诗人冯芳也是修梅吟社社员，他有一组《方城竹枝词》共十九首，其中有一首写到了县城边上杨梅坑的白杨梅：

　　城中多少好楼台，尽入山人眼底来。

　　五月杨梅坑上走，红杨梅杂白杨梅。

　　温岭市长跑协会的一位朋友在微信群中看到笔者分享的这首诗后非常感兴趣，专门来询问诗句出处。原来，他们最近重启的每周四晚夜跑目的地就是杨梅坑山头，这首诗为他们的夜跑添了一点诗情。

　　已故现当代诗人周道藩是泽国镇株松村人，他在《爱晴楼剩稿》中有《咏白杨梅》一诗（有序）：

　　邻封山坑特产白杨梅，晶莹多液，风味独绝，故又有糖霜梅之称。昔人有言：“杨梅夏紫，橘柚秋黄。”今也或异，犹记栎下老人有白樱桃诗，窃取其意，戏作白杨梅诗一首。比之遗貌取神，尚隔一尘耳。

　　夏白秋黄异昔称，骚人体物赋难陈。

　　擎来冰碗疑无色，持伴玉壶恰有因。

　　纤手不烦重浣濯，素心结契倍相亲。

　　个中风味君知否，西国晶糖堪比珍。

　　诗中提到的“山坑”，是泽国镇华晟村（包括原山坑村、湖头村、百亩坦村，与城东街道鸡鸣村、温峤镇西焦湾村一样，都是温岭杨梅的名产地）山坑。“西国晶糖”便是我们如今熟知的冰糖，以它作比，道尽了水晶杨梅那份不染尘俗的清透甜意。